同风暴席卷而来的拔刀声淹没了石阶上一切挣扎!
淖齿和君王的身体在几级台阶上翻滚厮打!如同两只纠缠的濒死野兽!嘶吼声、沉重的撞击声、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混杂一片!
台阶下方,黑压压的钢铁丛林如泰山压顶般围拢!无数的刀锋如同嗜血的獠牙,形成一个不断收紧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绞杀圈!
翻滚中,田地沾满尘灰污血的锦袍被石阶边缘狠狠挂住,“嗤啦”一声撕裂开来!一枚圆形的、边缘沾着厚厚泥污血垢、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玉圭,从破裂的袍襟中猛地滚落出来!顺着冰冷的青石台阶,蹦跳了几下,一路滚落!“当啷啷”,玉圭清脆又沉闷地在肃杀的死寂中滚过几级台阶,最终停在广场冰冷坚硬的地面中央,孤零零地躺在粘稠的血泊中。
田地在与淖齿致命的撕缠中,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那块滚落的玉圭!
那块象征着他命数、他田氏齐国的玉圭!
一道比剑锋更加凌厉刺骨的痛苦猛地贯入田地的头颅!喉咙里炸开一股滚烫腥甜的液体!他想喊,想咒骂!想扑过去抓住那玉圭!想撕裂淖齿的喉咙!但浑身的力量连同意识都被那只掐在脖颈上的铁爪彻底扼杀!身体在淖齿有力的压制下剧烈抽搐!
淖齿那双铁钳般的手死死卡紧田地脖颈!他沾满血污的狰狞面容贴近田地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紫胀、眼神涣散的脸!鲜血顺着两人搏斗的躯体染红了一级级的台阶!他猛地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幽冥的狂嚎!不是因对手的抵抗,而是被一种纯粹的发泄和最终达成目的的极致暴戾所点燃!他手臂上贲张的肌肉如同盘结的巨蟒骤然收紧!爆发出足以摧山断流的绞杀之力!
“咔——嚓!”颈骨被巨力扭断的清脆声响清晰地爆开!如同一根坚韧的绳索被猛地绷断!
君王那双因剧痛和窒息而怒凸充血的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死死盯着不远处地上那沾血的玉圭,仿佛要把那亡国之恨也刻入玉髓之中!
淖齿感受着身下躯体彻底停止痉挛。他粗重地喘息着,血汗混合流下鬓角。他推开那具软塌塌的尸体,如同丢弃一件破败的旧物。站起身,重甲上沾满血污和尘灰。他的目光扫过脚下滚动的玉圭,扫过阶下肃立的铁甲死士,最后停留在那具死不瞑目的君王尸骸之上。
“齐王田地!”淖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主宰者审判亡灵般的冷酷无情,“失地辱国!背盟丧师!轻狂无度!天怒人怨!”每一个宣判般的词语都砸在血腥的空气中,“致使宗庙崩颓!生民涂炭!其罪……当诛!吾奉天命讨之!”
他猛地抬起滴血的靴子,毫不犹豫地狠狠踩在那块孤零零躺在血泊中的玉圭之上!
“咔嚓!”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玉石碎裂声,在死寂的太庙广场上荡开!玉圭被那沾染着君王血迹的沉重战靴踏破!断裂为几块!
广场中央,那具身首异处的楚国军校尸骸和悬挑的头颅下方,碎裂的玉圭浸在血污里。一滴浓稠、鲜红的血珠,顺着断裂处崭新的锐利棱角,缓缓滴落,在冰冷的玉圭碎片上,蜿蜒划开一道绝望的血痕。
天色灰沉,太庙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齐王田地的尸身被两名面无表情的楚国士兵粗暴地拖拽着出来,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蜿蜒粘稠的污痕。淖齿站在石阶之上,如同铁铸的魔神,冰冷地目送着那具曾经尊贵的身躯如同朽木般在尘泥中被拖远。
广场上凝固的杀气缓缓散去,只剩下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远处,一道灰影如同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滑过广场角落,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停住。燕国使节那没有表情的脸,缓缓转向这边。他的目光在淖齿身上稍作停留,随即滑落,在那具被拖走的尸骸上停留一瞬,最后,牢牢定格在那片已经凝结着粘稠血迹的石阶洼处,那几块碎裂的玉圭残片上。
一块断玉的尖角,直直刺向阴沉的天幕,像一道凝固的指控。使者的瞳孔深处,似有某种冰冷的星火一闪而逝。
几乎与此同时,淖齿那沾满干涸血污的沉重靴底也踏碎了最后一块完整的青石方砖。他抬起头,正迎向那双来自幽暗角落、同样不带温度的审视目光。
浓重的死寂中,一滴血珠,正沿着玉圭断口参差的棱角,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蜿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