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寇已然被以如此荒谬残忍的方式赐死!这场明晃晃、血淋淋的大清洗……下一个目标,还能有谁?!
除了他这个与御寇过从甚密、惺惺相惜、情同手足,且自身更背负着当年那个“代陈有国”诡异预言——如同天生原罪般的公子完?!那预言如同一把悬了十五年的利剑,此刻终于要当头劈下!
“公子!!快走!快!快走啊!!”
一个苍老得如同枯木断裂、又因极度恐惧而嘶哑变调几乎破音的呼喊,如同鬼魅索命般在身后骤然响起!伴随着一只枯瘦如柴却异常有力、带着死亡冰冷的枯手,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抓住了陈完的手臂!
陈完猛然惊醒般地一震!如同被一道炽红滚烫的烙铁狠狠烫穿了迷障!求生的本能瞬间如同奔涌的岩浆,冲垮了所有悲恸与愤怒的堤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过头去——是御寇生前最为信任、服侍太子三十年之久的那位白发苍苍、脸上皱纹如同黄土沟壑的老宫令!老人脸上泪痕交错纵横,浑浊的老眼布满血丝,满溢着惊怖死灰之色!整个人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树叶,抖得站立不稳。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陈完手臂的皮肉,声音如同刮过瓦砾的北风:
“老奴……老奴豁出这条命!拼死从……从后园狗洞爬出……宫内虎贲持金吾箭!已……已经直扑公子您的府邸去了!旨意……夺爵……下狱!晚了就……就……”
最后的话音被剧烈的恐惧噎住!那如同“下狱”的两个字,如同最后一记丧钟!
陈完发出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野兽般沉闷压抑的低吼!眼中瞬间燃起一股足以焚烧灵魂的刻骨冰冷的决绝火焰!他最后、无比痛苦地深深凝望了一眼那根柱子顶端飘荡的、无声控诉的白绫!转身,在那老宫令羸弱身躯不顾一切的掩护和推搡下,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凭借着对太子府邸环境的无比熟悉,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冲向府邸西侧花园一处极其隐蔽、多年废弃、藤蔓缠绕如蛛网覆盖的坍塌角门!身后传来老宫令被武士抓住时凄厉的挣扎怒骂声!陈完心中剧痛如绞,却不敢回头,咬紧牙关,一头狠狠撞开腐朽的木栅,跌入外面沉沉的、无边无际、仿佛凝固了所有生路的墨黑夜色帷幕之中!如同一滴水,投入了死亡的海洋!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冰冷刺骨。凛冽的寒风如同千万根无形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刮过空荡死寂的街巷,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呜咽般的低鸣,令人毛骨悚然。陈完甚至来不及返回近在咫尺、却已被虎狼环伺的自己府邸带上任何细软财物、信物凭证!身上只穿着白日里那件略显单薄的、与御寇最后一次品茗论道时穿的素白色深衣,寒风吹拂下衣袂飘飘,更添凄凉仓皇!在那忠心耿耿的老宫令以生命为代价换得的路径指引下,凭借少年时的记忆和对城内暗巷的熟悉,他在漆黑、逼仄、充斥着秽物垃圾腐臭和死老鼠刺鼻气味、连星光都无法透入的陋巷狭道阴影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鞋子在湿滑的苔藓和泥泞中打滑,几次险些摔倒。他狼狈不堪,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沙尘和浓重的绝望气味。
身后远方,宛丘宫城那巨大的阴影深处,突然间火光冲天!无数跳动的火把如同凶兽睁开嗜血的巨眼!骤然响起的嘈杂喧嚣人声和兵器激烈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怒涛由远及近!撕破了一切寂静!马蹄声轰然如惊雷滚动!追兵!正是那支陈宣公蓄养多年、装备最为精良、以残酷无情闻名的虎贲卫队!正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如同地狱潮水般席卷而来!“奉君命!缉拿叛逆!罪臣陈完!”一声声严厉的呵斥声刺破夜空,“汪汪汪!”细碎凶猛的猎犬吠叫声清晰可辨!
那死神的鼓点!如同冰冷的蹄铁踏在心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寒彻骨髓的夜风如利刃般刮在脸上,割开一道道细小的血口,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觉心底的寒意早已将四肢百骸连同灵魂一同冻结!远远超出了这腊月冬夜的极限!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确认火光距离自己还有多远,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破体而出!他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只能靠着本能驱使早已疲惫不堪的双腿,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向着记忆中宛丘城西南角那处因年久失修、靠近涡河侵蚀而最为低矮残破、平日仅有象征性卫戍的老城墙豁口没命地狂奔!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地狱追兵最可能松懈的牢笼缺口!
不知跑了多久,仿佛在黑夜迷宫中奔逃了一个世纪!前方一段被经年雨水侵蚀、砖石大面积剥落坍塌、荆棘藤蔓如同鬼爪般缠绕蔓延的低矮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浓稠的黑暗之中!断裂的夯土墙体在火光余烬下呈现狰狞的剪影!生的希望如同火柴瞬间点燃!求生的本能赋予了野兽般的力气!他手脚并用地扑爬上去,锋锐的石棱、断裂的木刺、带着铁锈的碎铁块瞬间刺穿单薄的衣衫,割破了他的手掌、膝盖、小腿!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