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澎湃欲望!那一直盘桓于心的扩张野心如同破堤洪水般奔涌!他猛地从锦茵上站起身,带着一股迟暮之年少有的狠厉与决绝!那枚镶金的玉如意被他随手丢弃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传公孙拔!”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目光锁定着舆图上的寒氏,那小小的地名仿佛正在对他招手!
数日后,一支打着鲜明“卫”字玄鸟旗号的军队,便悄无声息地绕开大道,踏上了晋国东疆属于卫国传统势力范围边缘、如今却被晋国强占的“寒氏”郊野的土地。卫军主将公孙拔,是卫灵公的亲信宗室,素以勇悍着称,却也带着几分宗室子弟的骄矜。他奉严令,以“策应”齐国对晋作战为名,实则是想趁晋国“焦头烂额”之际,从这块盘踞已久的肥肉上狠狠撕咬下一块来!他们避开正面,选择了一片背靠小山坡、面朝缓坡的开阔地扎下营盘。
此刻,是这支卫军前锋踏入晋境的第二个黎明破晓前。
天空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冬日厚重的灰色铅云,为大地铺上一层冰冷的死灰色。凛冽的寒意如同无形的蛇,钻进卫军辕门内外值夜哨兵的皮甲缝隙,将他们的四肢冻得僵硬麻木。辕门两侧高耸的木制望楼上,值夜的士兵裹着厚厚的皮裘,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营区内,昨夜点燃的篝火大部分早已熄灭,只余下几堆残烬在冰冷的空气中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微不足道的热量,忽明忽灭。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掠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一两声寒鸦的啼叫。然而,就在这时!
一种奇异的、低沉的、由远及近的嗡嗡闷响!如同从大地深处、从冻土的裂缝中钻出来的奇异震动!开始隐隐传来!
辕门旁望楼上一个正缩着脖子、眼皮直打架的老兵猛地一个激灵!被冻得通红肿胀的眼睛疑惑地睁开,茫然地望向死寂的东方!地平线依旧灰蒙蒙一片,似乎什么也没有。
“伍……伍长……”望楼下另一个年轻卫士正用力跺着脚,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也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了骇然!“地……地在动!地在震动!”他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层覆盖着薄薄白霜的土地,冰层正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更远处,在那片灰白模糊的地平线与晦暗天空的交界处……
仿佛是一道由地狱冥铁打造的锋刃骤然切割了天地!
一道闪烁着冰冷死亡光泽的钢铁细线,刺目地!毫无征兆地切开了灰蒙蒙的黎明原野!
望楼上老兵的瞳孔因为瞬间的极度惊骇而骤然收缩如针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那是……
“晋……晋人的……战车!!”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如同金属刮擦!借着那初露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他已经能看清!是无数涂着赭红底色、边缘镶嵌着青铜锐角的晋军驷马战车!正排成锋利的冲击楔形阵!马蹄踏碎冰霜和枯草!车轮滚滚碾过冻土!驭手身体前倾,如同开弓的满月!长鞭如同魔鬼的触须在空中高高扬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卷动着漫天尘烟的滚滚车阵两侧!如同汹涌爆发的黑色熔岩!是无边无沿!沉默如山!却又带着毁天灭地气势奔腾而来的晋国步卒!密集如林的长矛戈戟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如同一片无边无际、蓄势待发的荆棘钢铁丛林!疯狂地吞噬着整个冰冷的地平线!一面巨大无比、底色玄黑、中间赫然刺绣着一个斗大如猛虎出柙般古篆“赵”字的帅旗!在疾驰翻卷的车尘中如同引路的魔神旗帜!猎猎狂舞!
“敌——袭——!晋——!晋人铁骑——!天杀来了——!!!!”望楼上那名老兵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破开胸膛般发出凄厉得足以撕裂地狱的尖啸!这声嚎叫如同点燃了整个火药库!
死寂的卫军营地瞬间炸开了!
惊怖至极的狂叫、金铁无措的撞击、皮甲束带被慌张撕裂的嘶啦声、军官又惊又怒的咒骂、兵刃胡乱挥舞或从手中坠地的清脆响声……瞬间交织成一锅沸反盈天的毁灭前奏!无数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从低矮的牛皮营帐中惊恐冲出!许多人甚至连衣袍都未穿戴整齐,只能胡乱地抓起身边的兵器——弓箭、长矛、甚至削尖的木棍!恐慌如同最烈的瘟疫以闪电般的速度席卷了整支军队!秩序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本能地向辕门栅栏之后、向营帐之间、向任何可以稍作抵挡的障碍物后龟缩!试图在那片压顶而来的乌云中找到一丝遮蔽!
“鸣金——!结阵——!快——!列——!拒——马——!!”卫军主将公孙拔在亲兵簇拥下冲出帅帐,铠甲半束,头盔歪斜,目眦尽裂!他挥舞着佩剑,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收拢如同受惊羊群般乱撞的士兵!但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