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肃杀的秋景,竟如此贴合他此刻的心境,契合着眼下纷繁复杂的东方时局!风烛残年?不!他要向天下证明,暮年的霸主胸中,依旧燃烧着足以焚毁旧秩序、重塑疆界的烈焰!
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响亮的宣告,一个能让天下诸侯侧目、让晋国那垂垂老矣的“猛虎”发出不安低吼的壮举!一场酣畅淋漓的征服!一场足以宣告蛰伏的东方巨龙已然抬头,并且喷吐出足以熔金断铁的怒火的征服!
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穿透了宫殿的阻挡,如同猎食的鹰隼展翼掠过层峦叠嶂的山岭和广阔的原野,带着无尽的贪婪与决绝,牢牢地钉在了那片以礼乐着称、温顺依附于晋国强大羽翼之下数百年的土地——鲁国!那里,是孔丘治学的中心,是周公旦的封地,是礼仪道德的象征,更是晋国在东方的基石和颜面!
一个念头,清晰、炽热、如同寂静天穹下骤然炸响的裂空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他心中爆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盘踞已久的踟蹰、疑虑和对暮年的畏惧。留下的是熊熊燃烧的征服欲望,和一种近乎暴虐的决断。
“召国夏!”姜杵臼的嗓音如同被粗糙的砂石磨砺过,却带着北风般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如同离弦之箭,猝然射出,穿透了冰冷凝滞的空气。侍奉在殿角、屏息凝神的寺人们浑身一凛,几乎是以逃命般的速度疾奔而出。皮靴撞击青金石地面的急促声响,在空旷的宫殿里激起一阵短促的回音。
齐国的上卿国夏,此刻正在署衙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卷宗。他年富力强,身形挺拔,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时刻保持着士大夫应有的沉稳与矜持。然而当他被突如其来的急召唤入这压抑深宫,直面姜杵臼那双如同淬火冰凌般的眼眸时,一种本能的战栗瞬间爬上了他的脊椎。那双老迈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深处,燃烧着一种他从未在其君主眼中见过的疯狂决意,如同暴风雨前夕海面上诡异燃烧的磷火。
召见的过程简洁、粗暴、直接,如同两军阵前的主帅命令。没有问询,没有商讨,只有冰冷的铁令。
“去!”姜杵臼那只枯槁的手指重重戳向殿外西方的虚空,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带上你的精兵!挑最锋利的矛,选最剽悍的马!给我伐鲁!取其城邑!掳其人口!用他们的土地丰盈寡人的府库,用他们的人丁充塞寡人的营垒!寡人要拿它,作为我东方盟约最坚实、最耀眼的基业!”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青铜甲片,带着凛然的寒意和血腥的气息,狠狠砸在国夏的心坎上。
国夏猛地躬身,宽大的袍袖几乎垂地。他不敢抬头看那鹰隼般的目光,声音却异常洪亮坚定:“臣,谨遵君命!必不负君上所托!”他感到了那份从御座上弥散下来的野心之火,那火焰如此灼热,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沉睡许久的武夫血性和对功业的渴望。领命转身的瞬间,那背影似乎都承载着君主灌注的狂热雄心,步伐变得异常沉重有力,在青金石地面上踏出铿锵的节奏。
初冬的天空,铅云低垂,沉重得像要塌陷下来。霜风如刀,呼啸着掠过空旷无垠的齐鲁边界原野。枯黄的草茎紧贴着冻土,瑟瑟发抖。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模糊而冷漠。
五千齐卒,在国夏的统领下,如同从深渊中溢出的沉默铁流,沿着枯水季节裸露的河床与古老的官道,在霜白覆盖的旷野间缓缓、却不容阻挡地西进。这是一支被精心挑选的、凝聚了临淄禁卫精锐和国氏、高氏等强宗私兵的力量。青铜铸造的戈矛如同严整的密林,在惨淡的冬阳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毫无生气的冷硬光泽。木质的车轮碾压着被冻得异常坚硬的土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响,沉重而单调,像是大地在巨力碾压下不堪重负的呻吟,又像是古老战鼓在深渊中徒劳的回响。
矛尖所向,是鲁国西陲的咽喉——郓城。这座依托河湾而建的小小城邑,早已从恐慌的边境斥候口中得知了齐军逼近的消息,但混乱的边境防御体系和不期而至的严寒,极大地迟滞了守军的准备。当齐军那铺天盖地的旌旗在地平线上骤然涌现,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和车马嘶鸣,城头的守卒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临近时那冻结血液的寒意。城楼上,象征鲁国的凤鸟纹旗帜在凛冽的朔风中无力地扭曲翻卷,如同垂死的鸟儿扑腾着残翅。守卒们冻得发青发白的面孔上,双眼因过度惊惧而瞪得滚圆,手握着长戟或弯弓的指节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抵抗的决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孱弱而可笑。
战争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被齐军牢牢掌控。没有战阵前的叫骂、挑衅,甚至没有正式的围城劝降。国夏端坐于高大的战车之上,面容冷峻如同覆盖寒冰的石刻。他手中玄色的令旗猛然挥下,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杀!”低沉而充满杀伐气息的命令被传令兵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穿透风噪,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齐卒的心头。
早已部署到位的巨型攻城槌,由数十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悍卒推动着,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冲击力,狠狠撞向郓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