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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华夏英雄谱 > 第197章 诸侯伐齐

第197章 诸侯伐齐(8/8)

望的注视下,他们强渡了潍水!浑浊的河水因大队人马器械的蹂躏而加倍浑浊翻滚,白色的浪沫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来不及打捞的牲畜尸体。最后一批被劫掠村庄升起的滚滚黑烟,终于在临淄以南数百里的沂水河畔,伴随着初夏带着水汽的清凉晚风渐渐无力地熄灭。青翠的沂水两岸,那被反复蹂躏践踏过的土地上,只剩下未尽的余烬像垂死者最后黯淡的眼睛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来自南方的紧急军情如同插着羽毛的毒箭,飞速射入中行偃的中军大营!楚国的战鼓,终于在晋国诸侯精锐尽出、全力伐齐的千载良机下,悍然敲响!楚国大军如虎出柙,兵锋直指空虚的晋国南方屏障——郑国!

    中军帅帐巨大的牛皮地图前,烛火通明。中行偃缓缓拿起他的佩剑,那剑锋上还残留着齐人的泥土、鲁国的风沙以及淡淡的、洗不净的干涸血渍气息。他枯瘦而有力的手指缓缓抚过冰冷的剑脊,然后猛地将其推入沉重的、兽首狰狞的鲨鱼皮剑鞘之内,发出一声沉闷而充满宣告意味的铿锵之音!

    “楚人已动!诸侯久战,师老兵疲!”他的目光扫过诸侯主将风霜刻满的脸,疲惫但依然锐利,“目的已达,撤!”声音清晰果决,如同战锤敲下定音之鼓!

    翌日清晨,庞大的、疲惫却充斥着劫掠后满足感的联军,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裹挟着数不尽的战利品——被掳掠驱赶的齐人奴隶、垂头丧气被押送的齐国大夫小吏、满载粮食布帛珍宝、甚至沉重青铜器的牛马车辆——卷起混杂着血腥、焦糊与尘土气息的庞大烟尘,向西!向着来路!向着他们出发的方向!缓缓退去。旌旗依旧招展,但行军的步伐却透着一股喧嚣过后的慵懒与意兴阑珊。

    齐鲁这片曾经丰饶的土地在他们身后变得支离破碎。纵横交错、深可没膝的兵车辙印如同大地的伤疤;焦黑的村庄遗址星星点点散布在千疮百孔的原野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如同枯骨般指向苍天;倒塌的土墙下露出发黑的骸骨——无人收殓;野狗在废墟间成群流窜,眼睛泛着幽绿的光,撕扯、拖拽着那些被抛弃在旷野荒野上的、已经开始腐败肿胀的、散落各处的尸体碎块……风越过破碎的城垣和瓦砾堆,卷起几片未被完全烧毁的锦缎衣角残片,它们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打着诡异而凄凉的小旋儿,如同找不到归路的孤魂。

    临淄城中,章华台最高处的雕栏阁窗,被人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晏婴枯立于窗后,佝偻的身体如同那窗缝间投入的、扭曲光线中的一道残影。风卷过他深色的宽袖,猎猎作响。浑浊的目光穿透城内缭绕不散的余烟、城外旷野的荒芜死寂,长久地投向西方的、那已被诸侯军马尘埃掩盖得混沌一片的地平线。身后的殿堂更深处,隐约传来沉重的玉器、陶器被狠狠砸在坚硬石砖地面上的、尖锐刺耳的碎裂声!一下,又一下!带着无尽的狂怒、不甘与……绝望!

    齐宫的深处,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到喘不过气的压抑死寂。齐灵公像一团被抽掉了筋骨的软肉,死死地、深陷在宽大得令人恐惧的玄玉御座深处。沉重华美的冕冠被粗暴地扯下,带着扯断的玉旒流苏,随意丢弃在他绣着玄鸟的御靴旁,碾碎的玉珠和断裂的金丝散落一地。他宽大奢华的绛紫锦袍如同褪色的巨大裹尸布,凌乱地包裹着他,宽大的袍袖无力地垂落下来,死死遮住了他的脸——没人知道他是否在哭泣,亦或只是羞愧欲绝。只有他那不断剧烈起伏的、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出一丝令人窒息的狼狈与崩溃。殿内死寂如万古墓穴,唯有那只巨大的青铜滴漏,依然不知疲倦、不知悲喜、恒常不变地发出着单调、清晰、沉重无比、带着审判意味的声响:

    滴——嗒。

    滴——嗒。

    滴——嗒……

    这声音,像是为那场大败而鸣的丧钟,又像是在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君主政权,冷酷地倒数着它仅存的、屈指可数的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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