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猝发!无亏重重仰倒在地,后脑撞在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眼前顿时金星四溅,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听得见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那只剧痛的右手却根本无法用力。就在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瞬间,原本端坐如塑像的国懿仲骤然动了!
老者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如同青铜面具般毫无表情,唯有眼中一点寒芒如同深井冻结千年,快得没有任何预兆!他枯瘦的身体爆发出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敏捷,一步便已跨到那柄滑落的卫君宝剑旁。布满褶皱和凸起青筋的手——那只手执掌国政几十年签下过无数生死令的手——猛地握住了冰冷的、缠绕着红绳的剑柄!下一瞬,那沉重冷硬的剑身化作一道呼啸而起的寒电,裹挟着老人毕生沉淀的杀伐决断之力,毫不留情地朝着地上挣扎的竖刁劈落!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喷溅而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高傒苍老干枯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僵在半空。他身后几位老臣的瞳孔骤缩到针尖般大小。侍立在角落的两名高大内侍,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惊骇而彻底凝固僵死。
时间似乎只过去了弹指一瞬,又像是漫长得令人窒息。
“动手!” 一个嘶哑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猛然撕裂死寂。那是国懿仲。他依旧站在原地,那柄装饰华丽的卫君重剑已深深斩入下方躯体,粘稠鲜红的液体正沿着剑身的血槽汩汩流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握剑的手如同生铁铸就,纹丝不动,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小臂向下流淌,浸透了深玄色的广袖。
国懿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刺穿了在场每一个被惊得魂不附体的人。他的脸在摇曳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青灰色,每一个刀刻般的皱纹都因用力而绷紧,眼中射出逼人的寒光,如同盯住猎物的鹞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那目光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决绝,死死钉在惊魂未定、刚刚扶着几案站稳的竖刁脸上。
竖刁脸上残留的得意、惊愕和那一抹不自然的酒红色,如同劣质的画布被泼上了滚烫的油彩,瞬间扭曲、融化、崩塌!他甚至忘了颈边那几乎被无亏割裂的细小伤口传来的刺痛,眼珠子像要脱眶而出般瞪视着持剑而立的国懿仲以及他剑下汩汩流淌的鲜血。
“当啷——”
铜爵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镶玉的紫檀食案上,溅起残酒,猩红的液体泼洒在他早已污秽不堪的锦袍前襟,如同绽放了一朵妖异的死亡之花。
这一声金玉碎响,如同解除魔咒的最后一道敕令。
屏风之后、廊柱阴影里、厅堂外垂落的厚重帷幕之后,瞬间爆发出低沉而迅猛的脚步声!甲胄铿锵!那绝非寻常护卫的薄甲所能发出的声音,而是内衬犀兕皮、外包冷锻铜的沉重步人甲相互撞击、摩擦的骇人声响!是真正的、久经战阵的虎贲武士!
“诛逆!” “斩乱贼!” 嘶吼声带着金属撞击的混响,如同破闸的洪水般席卷了整个厅堂!
四名铁塔般的甲士首先从靠近竖刁的帷幕后闪电般冲出!他们行动无声,目标明确!两人一组,扑向地上的无亏和失魂呆立的竖刁!动作如鹰隼捕猎!一人锁臂,一人压背,带着全身重量和铁甲的沉重惯力狠狠砸下!
无亏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瞬间被压回冰冷的地面,甚至来不及挣扎,脸颊重重磕在染血的玉砖上,眼前发黑。他那只脱力的右手被一只布满茧子、带着铁指虎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拧到背后,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轻响!另一只同样粗壮的手臂如蟒蛇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冰冷的铁甲死死压住他的颈后要害,瞬间阻断了呼吸!他想挣扎,全身却被山岳般的重量压制着,脸憋成紫酱色,只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
竖刁的反应稍快一线。在第一个“诛”字喊破长空的同时,他本能地向后猛缩!但一只大手已经闪电般攥住了他刚被酒水溅污的前襟!那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钩,狠狠刺入丝绸!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嚎叫撕裂厅堂!并非刀伤,而是那前襟被巨力抓住向后狠拽,将他整个人扯得离地而起,又狠狠掼向地面!剧痛尚未从背部炸开,沉重的膝甲已抵住了他的后腰脊椎!坚硬的金属狠狠嵌进皮肉!同时,冰凉的锋刃贴上了他的脖颈!
混乱骤起,血腥弥漫。世族老臣们纷纷惊慌失色地向墙角退避,以免被这暴烈的杀戮所波及。
唯有国懿仲和高傒,如同风暴中沉默的礁石。高傒闭上眼,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有叹息卡在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他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决。他迅速走向厅堂最内侧,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