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刁!!”将领怒吼,染血刀锋直指床畔!
竖刁的身形如浸湿薄纸般倏然融化在了厚重的帷幕之后,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兵士们猛然发现君榻上僵卧的身影。火光从将领身后涌入,晃动地照亮那一动不动、双眼圆睁的威仪之容。
狂热的脚步瞬间凝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君……君上?”将领的声音失去了所有力威,只剩难以置信的颤抖低吟。他脸上方才还蒸腾的杀气与血汗瞬间褪成一片灰败死白,握刀的手剧烈摇晃,刀尖磕碰金砖,发出一连串清脆却令人胆寒的嗒嗒声。
沉重的步声从门外涌入,更多兵甲涌来,刀锋雪亮,却在那榻前僵直的身影边停滞如冻。殿内死寂,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之声,空气里弥漫开铜铁腥味混杂着冰冷死亡的凝重气息。
暗红的血迹在大殿冰凉的青色金砖上,尚未完全凝结,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半凝固状态。几具残破的尸体歪斜地躺着,身上伤口处不断渗出的血液将砖石缝隙浸得深暗粘稠。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血腥味、皮甲烧灼与污物的气味交织成的污浊气息,令人晕眩作呕。
易牙肥硕的躯体挤开几个还握着武器的兵士,宽大的深色锦袍几乎裹不住他激动的喘息,他环视着殿中一片狼藉与跪伏的尸体,脸上每一块油亮皮肉都在剧烈震颤:
“奉桓公遗命!立长子无亏为君!公子元——”声音陡然拔高,“逆贼!假传诏令,图谋不轨!已被格杀!尔等!”他用染血的刀柄狠狠戳点着僵立的人群,“即刻肃清余孽!拥立新君者,赏百金!官进三阶!”
话音未落,角落里有几声微弱的兵刃坠地的清脆撞击响起。紧接着,是更多铁器在恐惧与侥幸的双重驱使下,弃落在血泊中的金属钝响。先是稀稀拉拉,随后连成一片。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犹带惊悸,双腿却在巨大的威压下微微发软。
殿门处猛地响起一阵甲片撞击的急促锐响!公子商人带着一队剽悍亲兵闯入,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视线先是被地上兄长的尸首钉住,又猛地转向易牙,最后越过尸体和兵刃,死死投向那龙榻深处。帘幔缝隙中,他父王那双怒睁的、失去光亮的眼瞳,冰冷地穿透了尘世的喧嚣,直刺过来。
易牙的肥脸上瞬间堆砌出悲恸欲绝的表情,扑向龙榻,庞大躯体如山崩般扑倒在地,捶胸顿足,声如鬼泣:
“君上啊——奸佞小人作乱,令您死不瞑目啊——老奴拼死,扶立嗣君……方才平定乱贼……”他一边干嚎,一边从厚重袖管中探出肥手,向床上僵卧之人缓缓靠近,作势欲抚合那永远无法瞑目的双眼。
“尔敢!”一声暴喝如雷霆撕裂!公子商人的佩刀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四射,“逆竖!父王尸骨未寒,尔等就敢矫诏作乱!”
“放肆!”少卫姬竟在此时踏入殿门,身后跟着公子元。她发髻略松,衣袍也沾染了匆忙的痕迹,却竭力撑出凛然威仪,声音尖利:“长兄无亏为正宫嫡出!有先君密命!奸人竖刁易牙挟持内禁!公子元方为持正讨逆!”
殿内兵士们的手,再次紧紧握住了刚刚弃下的武器,指节发白。
“母族皆谬!”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几乎在少卫姬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密姬手挽着她刚强的儿子公子潘步入,目光如淬毒的针尖扫过少卫姬,又刺向公子潘身后的几个明显带有鲁国纹饰的亲随,“君上弥留之时,明命公子潘承袭鲁国祖庙,早有预立之意!”
“母族?”郑姬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太子昭终于站在了殿前门槛光影的分界上。昭那张年轻温润的脸,在血污、惊惶和殿内烛火的明灭跳荡中,映出一种异样的惨白与脆薄。他嘴唇微微翕动,目光不由自主被那冰冷的床榻所牵引。郑姬的声音却异常稳练清越,穿透混乱,字字如金珠坠于玉盘:“正统在此!太子昭!受命先相国,得宋襄公鼎助,君上亲托!尔等矫命相攻,是要夷宗族尽毁齐国吗?”
“尔等……”角落阴影里,一个瘦削苍老的声音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黏腻突然响起,是竖刁。他那枯瘦手指从袖袍中探出,指甲几乎刺入身侧公子无亏——这位被推在风口浪尖的年轻公子面色灰败如死人——的后腰,声音不高却毒汁淋漓:“诸公子……皆是受了奸人挑唆!各自为私利,欲陷齐国于万劫不复!”
无亏被他指甲刺得身体剧颤一下,抬起头,嘴唇嗫嚅着。然而此刻他的目光——恰恰与长榻上那双怒视虚空、死不瞑目的父亲的眼睛,有了那残酷至极、不足一瞬的对接!
那曾洞悉烽火诸侯、指挥天下大势的瞳孔,已凝成冰冷、灰白如石子的混沌球体,空茫地怒张着,似有无限悲愤与诅咒无声地倾泻在他身上!无亏猛地张开嘴,如同离水的鱼徒劳地抽搐着,喉咙深处只挤出破碎的“呃…呃…”音节,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心脏!他的手猛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