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顶中央那位头戴赤帻、须发皆白的司礼大巫!已然高高举起双手!仰面向天!口中念念有词!准备进行最关键也是最崇高的祭祀大礼!他深吸一口气!鼓足胸腔!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宣告正要响彻云霄!
“礼成——!姜璃公……”
“且慢——!!”
一个清冽冰寒!带着少女独有的颤抖却又蕴含着斩钉截铁般决绝力量的嗓音!如同九天突降的一道寒冷冰瀑!骤然撕裂了恢宏的仙韶乐声!硬生生斩断了司礼官那蓄势待发、即将贯穿全场的礼赞!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瞬间聚焦在祭坛中心那抹触目惊心的赤红身影之上!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姜璃猛然抬手!以近乎粗暴的姿势!一把掀开了头上那顶由金玉珠翠、璎珞流苏缀成的沉重红锦婚冠!
婚冠带着一串急促的珠玉碰撞的清脆碎响滚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一张美得惊心动魄、足以令神只也为之侧目!此刻却苍白如同初冬第一场新雪的容颜!彻底暴露在毫无遮拦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秋日正午骄阳之下!
那眉!如同青山聚翠!那眼!如同两泓映着寒星的深秋潭水!那唇!原本应如樱初绽!此刻却被一排细密洁白的贝齿死死咬住!透出一抹因过度用力而反常的、不祥的深红!
然而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她那双眼睛!那双本应盛装对未来憧憬、对命运敬畏的澄澈双眸!此刻却被两簇幽暗冰冷、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熊熊火焰所点燃!那火焰跳动着!疯狂地燃烧着!充斥着巨大的绝望!刻骨的恨意!以及某种洞穿一切的、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决绝!
姜璃的动作快如惊电!只见那只白皙得几乎能看到青色细小血管的手在乌压压的发髻之间闪电般一掠!手中已赫然多了一支长约七寸、通体在烈日下闪耀着纯粹而刺目金光的发簪!
那不是普通富贵女子所饰的珠翠步摇!
那是一支通体由一块上品赤金直接锻打塑形的鎏金朱雀簪!凤鸟振翅欲飞!头颈高昂!凤喙尖锐如钩!凤目怒睁!瞳孔部位镶嵌着两粒血红如鸽血髓玉的微缩宝珠!整支簪子线条刚硬!充满了凌厉不驯的桀骜!仿佛随时会冲破束缚撕裂长空!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自簪首爆发!弥漫开来!
“公主!”司礼大巫脸色剧变!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臂失声厉喝!试图阻止这惊天的渎神之举!
然而!
一切都太迟了!
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姜璃手臂猛地一扬!那支朱雀金簪尾部打磨得异常尖锐锋利的簪尖!已然带着无匹的决绝!狠狠地!狠狠抵在了自己纤细秀美!如同天鹅曲颈般的脖颈右侧!那最柔嫩!也最致命的血管搏动之处!
冰冷的金属锐意瞬间刺破娇嫩的肌肤!
“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皮肉破开的轻响!
一颗饱满圆润、如同泣泪的血珠!晶莹剔透地瞬间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凝结!而后!沿着那优美而脆弱的颈项曲线!缓缓地、蜿蜒地滚落!在那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朱红嫁衣立领边缘!洇开一粒极其微小、却又刺目惊心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暗红色斑点!
“君——父——!”
少女那因极度紧绷而微微变调、却又在寂静中清晰得如同冰裂般钻进每个人耳膜深处的声音骤然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悲鸣和刻骨的质问!狠狠砸在空旷的祭坛之上!
“周天子索娶齐国贵女!当真只为那虚无缥缈的‘德言容工’‘闺范允着’吗?!”
这石破天惊的质问!如同一个巨大的炸雷!狠狠撕碎了祭坛上空所有神圣、辉煌、庄严肃穆的假象!
刹那间!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连广场下方那数以千计匍匐着的群臣卿大夫都被惊得忘记了呼吸!唯有微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清晰可闻!每个人都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
“公主慎言!”司徒高傒那张向来刻板得如同面具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一片惨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宽大的袍袖因急切而扬起!厉声呵斥!声音都因极度惊惧和愤怒而嘶哑扭曲!“莫要自误!更莫要毁了我姜齐国祚根本!”
高坛之上的齐武公!身体猛地一震!一直沉稳如山的身形瞬间绷紧!他猝然抬手!动作迅捷如电!死死阻止了高傒欲要继续斥责的脚步!他那一直被冕旒珠帘遮掩的双眸!此刻穿透剧烈晃动的玉珠缝隙!第一次清清楚楚、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审视!死死地锁定了女儿那张因决绝与剧痛而扭曲的脸!那滴滚烫的血珠!和那抵住颈项的朱雀金簪尾部冷冽的反光!像两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坚硬如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