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强光,几个魁梧身影率先突入!为首正是重耳玄甲覆体,横刀悍立门洞烟尘之中!在他身后,黑红潮水般的玄甲锐士咆哮着涌入城门!
温主殿朱门被铁靴猛地踹得四分五裂!殿内浓烈酒气混合着血腥迎面扑来,烛火被劲风吹得疯狂乱舞。王子带鬓发散乱立于玉阶上,兽皮甲上沾染点点暗红血迹,脚边躺着几名戎将扭曲尸体。他已杀红了眼,如同发狂困兽,手中长剑仍在滴落温热鲜血。看见当先踏入的重耳,他竟不逃,反而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狂笑!
“重耳!”王子带笑声中淬满疯狂与无尽嘲讽,“你来晚了!她早就死了!曝尸三日了!”他踢开脚边戎人尸体,“死在你现在站的这块地上了!”猛地指向重耳脚下那昂贵柔软却浸透血污的毡毯,“你看清楚!她就在这儿!早就成一堆烂肉了!”他身体剧烈摇晃,双目燃着毒火逼视着重耳身后更深的阴影,“又是他叫你来的!是不是?我的好兄长!他自己没本事来拿我!又借别人的刀是不是?!”他如癫如狂挥舞滴血长剑,直指殿门外看不见的远方洛邑,“姬郑!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你只会躲!你永远在借刀杀人!”
重耳面容在跃动烛火下冷凝如千年玄冰。他身后无声涌出亲卫甲士,冰冷甲片摩擦声组成死亡合奏。重耳缓缓抬手示意——肃静。
甲士肃然如石雕,长戈森然成林。
重耳目光平视玉阶上咆哮的癫狂身影,一字一句清晰穿透狂笑与风声:“奉天子诏命,擒拿祸乱宗室、勾结戎狄之叛臣带——死活勿论。”
“死活……勿论?哈哈……哈哈哈……”王子带笑声陡然中断!他身体猛地一震如遭电击!狰狞笑容冻结脸上!这最后四个字如寒冰钢针狠狠刺穿了他扭曲狂躁的气焰!他眼珠暴凸死死盯着重耳!
寒光乍起!电光石火!
王子带身后阴影中,一名晋军锐士如潜行猎豹暴起!环刀划出一道凄厉银弧!精准劈开那兽皮甲护颈!热血刹那迸溅!喷涌出凄厉温热的虹!
所有疯狂狂笑、所有扭曲质问、所有怨毒不甘,都在这一刻被那抹致命寒光彻底斩断!王子带身体僵立原地,喉间发出短促漏气声响。他瞳孔骤然扩大,瞬间布满血丝,里面映出重耳那张毫无波澜的冰封面孔。血色从脖颈骇人伤口疾速蔓延衣甲,生命的光彩在他眼内疯狂褪去。
他身躯剧烈摇晃一下,直挺挺从玉阶上栽倒下来,沉重砸落冰冷金砖铺设地面,激起微尘。那双至死未能合拢的眼空洞大睁,凝固地瞪着殿宇顶部彩绘藻井——那里,祥云瑞兽依旧在华丽色彩中盘旋腾飞,俯视着地上这场刚刚终结的喋血。
洛邑王城,朝阳缓慢攀过东侧宫墙,在巨大广场投下斜长冰冷的影子。巍峨殿宇历经烟火灼烤残破不堪,九鼎黝黑身躯上的兽面铜雕布满烟熏火燎痕迹,狰狞巨眼如深渊冷冷瞪视着肃杀广场。王旗低垂,在死寂风中一动不动。宗正寺卿,太卜,内史……列位重臣勋贵依次无声排列于丹陛两侧,面容凝滞似陶俑,沉重压抑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啪!啪!啪!”沉重的、一下下践踏坚硬石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而充满冰冷的、无可抗拒的意志力量,踏碎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晋公重耳身着朝服,甲胄已在入城前卸去。身后两名玄甲武士,盔甲染遍战火风尘,面色森然如铁,横亘长戟交叉架着一名衣衫破碎、血迹凝结的人犯,拖行在冰冷石板上划过暗红血痕。每一步都带起微弱的锁链拖曳声响,清晰得刺耳。那囚犯头颅低垂,沾满血污的乱发遮蔽面容,唯余脖颈一道暗红可怖裂口赫然在目,皮肉翻卷。正是王子带尸身。
阶上正殿厚重门扉中,一道身影缓缓步出。姬郑身着玄端冕服,十二旒白玉珠垂旒遮蔽了面容神情,身形在宽大衮服中更显清瘦。他走下玉阶几步,停下脚步,静静站立,沉默注视着广场中心那具已无声息的躯体。
重耳肃然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浑厚打破广场的死寂:“臣重耳,奉王命东向。赖天子威德,将士用命。叛臣带伏诛于温,特此献其逆首于阶下,以正典刑,以告宗庙!”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响彻每一寸被血腥浸润过的宫墙。
死寂。
姬郑在冕旒遮掩下缓缓走下最后一级玉阶。他的步伐缓慢沉稳,落步石阶激起轻微回响。他一步步穿过广场,走向那具血迹干涸扭曲的尸骸,走向那贯穿他半生梦魇的最终形态。他最终在王子带尸体前驻足。目光透过晃动垂旒,停驻在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冻结。高墙投下的巨大阴影中,他长久地伫立不动。风微微卷起他冕服一角。终于,他缓缓抬首转向重耳,声音穿过垂旒玉珠,低沉平稳无波:“晋侯辛苦。”
随王驾前来的司刑官无声上前一步。
“乱臣贼子带,”姬郑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回荡广场,不含悲喜,亦无愤怒,只余一种磨去所有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