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惊得动作一滞!无论是疯狂冲锋的詹父,还是亡命奔逃的姬阆,抑或是浴血搏杀的铁卫和叛军,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王城东南角,那片紧邻宫墙、原本是低矮民居的区域,此刻腾起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烟尘和火焰的浓烟!浓烟之中,隐约可见一段高大的宫墙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倒般,正在缓缓向内崩塌!砖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城墙……塌了?!”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是……是南门!南门那边塌了!”混乱中有人嘶喊。
南门!正是石速之前带着伙夫和家将拼死砍开的那道宫门!那道门本就因年久失修而根基不稳,在经历了之前的暴力破拆和此刻无数人马的踩踏冲击后,终于不堪重负,连同附近的一段宫墙,彻底崩塌了!
这崩塌的不仅仅是宫墙!更是战场上所有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更是双方士兵心中那点仅存的、对秩序和壁垒的认知!
姬阆身边的寺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尖声嘶喊:“不好!宫墙塌陷!外城……外城暴民要涌进来了!护驾!护驾要紧!快!保护大王从北苑密道撤离!”
“撤!快撤!”簇拥姬阆的铁卫首领也当机立断!王驾的安危高于一切!他不再恋战,厉声下令收缩阵型,强行劈开前方零星的阻挡,簇拥着惊魂未定的姬阆,朝着兽苑更深处、通往北苑的方向急速退去!
詹父的战车距离姬阆的马队只有不到二十步!他甚至能看到姬阆仓皇回头时眼中那抹清晰的恐惧!但就是这二十步,却如同天堑!前方是铁卫拼死断后组成的铜墙铁壁,身后是东南方向宫墙崩塌引发的巨大混乱和烟尘!更要命的是,随着宫墙的崩塌,无数原本被阻挡在宫城之外、如同饥饿狼群般觊觎着宫墙内“富贵”的洛邑底层流民、无赖、盗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发出震天的、贪婪的嚎叫,正从那巨大的缺口处疯狂地涌入!他们眼中没有王权,没有道义,只有对财富和食物的赤裸裸的欲望!这些人的涌入,瞬间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场彻底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充满杀戮和掠夺的滚粥!
“该死!”詹父眼睁睁看着姬阆的身影在铁卫的拼死护卫下消失在兽苑深处的树丛中,狠狠一拳砸在战车扶手上!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詹公!大势已去!速退!”祝跪策马冲到詹父战车旁,声音嘶哑而急促,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烟尘,“宫墙已破!流民涌入!再不走……我们都要陷在这泥潭里!殿下!殿下要紧!”
詹父猛地回头,看向王子颓的方向。只见王子颓的战车在石速和部分甲士的护卫下,正被汹涌的人潮和突然涌入的流民冲击得摇摇欲坠!王子颓那张原本因疯狂而潮红的脸,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茫然,他死死抓着车栏,看着周围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退!”詹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血丝,但理智告诉他,再不走,所有人都将被这失控的洪流彻底吞噬!他猛地调转车头,长戈挥舞,劈开几个试图靠近的流民,朝着王子颓的方向冲去!
“护住殿下!往西门撤!冲出西门!”詹父嘶声大吼,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微弱。
“西门!往西门冲!”祝跪也大声呼应,指挥着还能聚拢的部曲和甲士,拼死朝着宫城西门的方向杀去!那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石速听到呼喊,如同受伤的巨熊般发出一声咆哮!他挥舞着那柄早已卷刃、沾满碎肉的斧头,不顾背上箭伤的剧痛,如同人形凶兽般在前开路!每一次挥斧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潮中劈开一条血路!王子颓的战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尸体和残肢,颠簸得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他们终于冲出了兽苑那片修罗场,冲上了相对开阔的宫道!但宫道之上,同样是一片末日景象!宫人四散奔逃,尖叫哭嚎!散落的珠宝锦缎被无数双脚践踏!涌入的流民如同蝗虫般疯狂抢夺着一切能拿走的东西,甚至为了一匹锦缎、一个铜壶而互相砍杀!火光开始在一些偏殿燃起,浓烟滚滚!
詹父、祝跪、蔿国等人拼死护着王子颓的战车,在混乱中艰难前行。蔿国本就枯槁的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拄着木杖,脚步踉跄,全靠身边两个子禽家的子弟搀扶。子禽本人则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生死未卜。
当他们终于能看到西门那巨大的、已经倒塌了一半的朱雀门轮廓时,一股更加庞大的、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西门之外!黑压压一片!那是王畿六师中驻守洛邑近郊、尚未被姬阆彻底败坏的最后一支成建制军队!在宫墙崩塌、流民涌入的惊天变故发生后,他们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在王畿司马的亲自率领下,如同黑色的铁流般,正朝着西门方向急速推进!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令人心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