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是要将我……嫁给齐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醒了某个可怕的梦境。
庄王别过脸去,不敢直视妹妹的眼睛:“为了王室……”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漠中的风。
“我明白了。”出乎意料的是,王姬很快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若这是王兄的旨意,妹妹自当遵从。”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多了一份决然。
庄王猛地转身,惊讶地看着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妹妹。王姬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苦涩与决然:“我虽深居宫中,也知王室艰难。若能以我一人之身换得齐国支持,值得。”她说这话时,眼睛直视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殿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庄王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格外寒冷,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好。”庄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寡人会让鲁侯做媒,派单伯护送你至鲁国,再由鲁人送你去齐国。沿途必保你周全。”他说着,却知道这些保证在乱世中多么苍白无力。
王姬再次行礼,转身离去时,庄王看见她抬手迅速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那瘦弱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周公低声道:“王姬深明大义,王室之福。”他的声音里带着敬佩,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庄王没有回应,只是望着妹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宫中嬉戏的少女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将踏入政治漩涡的王室女子。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教王姬认字的情景,她的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周”字,那么认真,那么虔诚。如今,她要用自己的整个人生来书写这个字了。
“传鲁侯。”庄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疲惫,“寡人要亲自与他商议此事。”
当夜,庄王辗转难眠。他起身来到宗庙,在先王灵位前长跪不起。烛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独而脆弱。供案上的青铜器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这位年轻的君王。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姬佗无能,不得不以妹妹为筹码……”他的声音哽咽,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但请保佑她平安,保佑周室……”
月光透过窗棂,冷冷地照在庄王身上。在这个礼乐崩坏的时代,连王室的血脉也成了政治交易的筹码。庄王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他将亲手将妹妹送入那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东方强国。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苟延残喘的周王室能够再多活一天。
曲阜城内,鲁桓公的宫室比洛邑的王宫要简朴许多,却处处透着一种务实的气息。没有华丽的雕饰,没有夸张的彩绘,每一处设计都恰到好处地彰显着鲁国“礼仪之邦”的地位。鲁桓公姬允站在庭中,望着刚刚抵达的周室使者,眉头微蹙。使者带来的诏书上,周庄王以罕见的客气口吻,邀请他前往洛邑商议要事。
“王上突然召见,不知是何用意?”鲁桓公转身问身旁的大臣施伯。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竹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施伯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自庄王继位以来,我鲁国一直恭敬有加。此番召见,恐怕与齐国有关。”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齐国?”鲁桓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作为夹在周王室与东方强国之间的诸侯,鲁国一直如履薄冰。齐襄公近年来不断扩张势力,已经让周边诸侯寝食难安。鲁桓公走到窗前,望着东方隐约可见的山影,那里就是齐国的方向。
三日后,鲁桓公的车驾抵达洛邑。令他意外的是,周庄王亲自在宫门外相迎,这等礼遇在近年来实属罕见。庄王身着正式的朝服,头戴冕冠,站在台阶上等候。风吹起他的衣袂,显得格外庄重。
“鲁侯远道而来,辛苦了。”庄王笑容可掬,亲自执起鲁桓公的手引他入殿。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真诚而热切,但鲁桓公这样老练的政治家知道,越是这样的礼遇,背后所求之事越是重大。
殿内早已备好宴席,乐师奏起《鹿鸣》,舞姬翩翩起舞。酒过三巡,庄王终于切入正题。他挥手示意乐师和舞姬退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鲁侯可知寡人为何请你前来?”庄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鲁桓公放下酒爵,恭敬道:“臣愚钝,请王上明示。”他的姿态谦卑,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庄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庄王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无奈:“王室衰微,诸侯轻慢。寡人思来想去,唯有与强国联姻,方能稳固局势。齐国地大物博,若能与之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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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桓公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庄王的用意。他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