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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扬起脸,任由冰冷的雨水如鞭般狠狠抽打在他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庞上,更不顾雨水灌入眼角带来的强烈刺痛,用一种近乎于宣告神谕的姿态,迎向那墨色翻腾、雷声隐然的天穹深处!那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的、具有绝对穿透力的威压感,清晰无比地盖过砸落祭坛的、如同万鼓齐擂的雨滴轰鸣,重重地砸在每一个被寒意和恐慌冻结了灵魂的、跪在泥浆中臣子的心上:
“肃静!勿动!”
仅仅四个字,如同出鞘的太古寒铁所锻的君王之剑,带着霜刃破开雨幕的寒气,在混乱祭坛之上凛然横扫!
他不再浪费任何一瞥给祭坛下因他陡然命令而凝固如雕像的百官身影。一步迈出!
脚下已是泥泞狼藉的夯土平台,冰冷湿滑的触感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拽住他的脚踝。沉重的、浸透了泥水的斩衰衣摆紧紧缠裹束缚着他的双腿,每一次抬足都需要动用全身的力量与意志,从深陷的、散发着腥气的泥浆中将脚拔出,再在泥水四溅中,稳稳迈出下一步!湿透的粗硬麻衣摩擦着已被冰寒刺骨的雨水浸透的皮肉,每一次撕扯都是新的痛苦与提醒。雨水顺着发丝、面颊、脖颈,如无数小蛇钻入衣内,彻骨的寒意不断侵袭,仿佛要在骨髓里凝结成冰。
祭坛顶端,巨大的青铜方鼎被如注的雨水冲刷得光芒尽失,如同一尊沉默古老的史前巨兽。他最终立定于这象征天命宗庙的巍峨重器之前。没有任何犹豫与停顿,姬林双手稳如磐石般抬起那柄玉圭。那承载了大周数百年气运的礼器被高高捧起,在漫天倾倒而下的雨瀑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少年王者的手臂沉稳如铸,精准无比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与虔敬,将那象征着无上王权的神器,庄严安放在巨大铜鼎口部袅袅冒出、此刻因暴雨侵蚀而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那一线微弱得几乎难以分辨的香火烟气之上!
这看似简单至极的动作,已倾注了他此刻所有的生命力量与信仰。冰冷的雨水汇聚成无数条闪亮的银蛇,沿着圭体光滑而略带刻痕的表面、沿着少年王者那始终保持着托举姿势、骨节分明却显出无穷力量的手指关节肆意蜿蜒流淌。那来自天地的刺骨寒凉不断涌入指尖,却仿佛点燃了他胸腔深处一团无形、滚烫、不屈不挠的火焰——一种如同青铜器在烈火中淬炼之后方有的永恒厚重!他的手臂笔直如青铜钺的斧刃,肌肉在湿透的、紧缚的麻布下紧绷如弦,承受着那柄冰冷的玉圭与漫天倾泻而来的、代表天威的雨水施加的每一丝重量!仿佛他的双手,正擎着整个姬周王朝的苍天权柄,在这末日般的暴风雨中,成为擎天之柱,巍然不倒!
风雨依旧晦暗如初,漫天水幕无边无际,如同远古混沌重现。沉重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雷声在遥远的天际低回滚动,如同无数巨大的战鼓被无形的天神之手擂响,沉闷却极具威胁性地撞击着整个广袤的旷野,也撞击着每一个跪伏在泥泞中的公卿诸侯紧绷的心弦。那柄传承了数百年沧桑气运的玉圭,静静地横卧在香火奄奄的青铜巨鼎之上。冰冷的雨水沿着圭体两端蜿蜒流下,一滴,又一滴,节奏鲜明地敲打在祭坛冰冷的条石上,那敲击声异常清晰地穿过雨幕,传入跪在泥泞中的百官耳鼓,也传入陵塬四野每一个戎装按剑、屏息凝望的诸侯甲士心头。每一滴雨水与石面的撞击,都仿佛是命运巨轮的印痕悄然拓下新的刻度。
天穹如墨,沉压依旧,风云激荡翻涌似有苍龙在云中角斗。刚刚落成、经历雨水狂猛冲刷的祭坛却显得根骨越发坚硬、棱角更加分明、气势愈显峥嵘,如同在苍黄辽阔的大地之上刻下了一枚代表重生的巨印。姬林的身影立于其上,深麻斩衰被雨水紧紧包裹着,清晰勾勒出少年尚显单薄却挺直如青石的脊梁。那背影无声地融入这片历经风雨洗礼、焦渴地等待天光破晓的茫茫原野。青铜巨鼎庞大的轮廓在漫天交织的雨丝中透出历尽沧桑、无惧风暴的冷硬轮廓。圭、鼎、人,三者在天地苍茫水幕中,融成一体。他们在无声地对抗!对抗这泼天的风雨,对抗这倾轧的权谋暗流,对抗这被雨水冲刷显露的一切锋利如刀的暗涌!
这幅被暴风雨瞬间凝固、沉默无声的画面,无声地承载着逝者的血泪哀思与未竟遗恨;蛰伏着无数生者的猜忌、盘算与无声的较量;更奔腾着一条新的、属于年轻王者的天命洪流在如此晦暗的境况中倔强伸展、不容扼杀的磅礴力量!
一切远未结束。这仅仅是新王纪元的开端——一段以玉圭为信物、以祖父的泣血托付为契约、风雨泥泞为背景的漫长跋涉,刚刚在天地翻覆的哀钟声中,沉重地、无可转圜地,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
泥浆在斩衰粗砺衣摆下发出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