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发出断裂与崩脱的刺耳声音!灯树!高耸的灯树剧烈摇摆!上面承托厚重油膏的灯碗猛烈晃动!滚烫的膏油、巨大的火焰如同失控的火龙般泼溅出来!流淌的火舌和燃烧的油液落在羔羊皮地毡上、精美的木几上!瞬间燃起炽热跳跃的金红火焰!
“护驾——!护驾——!”
尖利变形的嘶喊声此起彼伏!内侍们如同受惊的虾米般四散尖叫扑打,有人身上瞬间燃起火!
“噗通!”
“哐啷!”
厉王因脚下震动猛地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上!那温润的羊脂白玉从他惊惶失神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磕掉一角!他惊恐地撑起身体,赤脚踏在流出的滚烫油膏上,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他那张因震惊、剧痛和极度的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的脸上,此刻只余一片苍白得如同纸色的惊骇!深陷的眼窝睁到了极限,充满了被现实无情碾碎后爆裂的迷茫、暴怒,以及对未知灾劫赤裸裸的恐惧!他看着自己冒烟的脚心,又茫然地抬起眼看向混乱燃烧的殿顶藻井,那喷溅的油火,那破碎坠落的墨玉板碎片如雨点砸落,发出惊心动魄的噼啪声!殿门被砸得巨响!墙壁仿佛在哀嚎!整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在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即将解体的呻吟!赤色的火焰席卷帷幔,贪婪地吞食着殿内所有奢华的木质构件,翻滚腾起的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熏得人睁不开眼!赤红色的火光在厉王放大的瞳孔中疯狂闪烁,映出的只有一片崩塌的地狱。
他攥紧的拳头里,不知何时死死地攥着半截跌落时慌乱中抓到的、滚烫的残玉断片。玉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掌心,温润细腻的羊脂白玉被滚烫的油脂和火焰舔舐过,也沾染了他手中流出的、滚烫黏稠的鲜血!血玉!他那扭曲的脸上残留着最后一丝源于荒谬的困惑,失神地望着宫门方向排山倒海般涌入的混乱、火光与人影,嘴唇无声地掀动,像是在质问这片被碾碎的奢华迷梦:
“他们……不爱我的玉吗?”
镐京城内。
昔日森严坚固的宫城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数道宽厚的宫墙在无坚不摧的洪流面前不断崩塌、瓦解。巨大的墙体向内侧轰然倾塌!被烈火熏燎得漆黑变形的青铜门轴发出撕心裂肺的摩擦,最后支撑不住,在狂烈的撞击声中彻底断裂!巨大的包金铜门像两片被狂风吹落的树叶,沉重地拍砸进宫门内侧庭院激战的尸山血海之中!
“杀!”
“诛杀暴君!诛杀荣贼!”
震天的吼杀声不再是几个人的呼喊,是汇聚成滔天巨浪的怒吼!成千上万的镐京国人、野人、西六师倒戈的士兵、逃亡的工匠、忍无可忍的野人部落……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怒潮!手中不再是锄头木棍!是缴获的青铜戈矛!是磨利的石斧!是燃烧的木柴!如同一股愤怒的血肉洪流!疯狂地冲向最后的核心宫殿!
宫城御道。
昔日白玉铺就、仅供王驾通行的神圣道路,此刻已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死尸层层叠叠——既有穿着破烂布衣手持农具的国中平民,亦有身着残破皮甲、血迹斑斑的西六师士兵残骸!更有多数是被践踏得不成人形的宫中禁卫!被丢弃的铜盔、断裂的戈戟、撕碎的绣有祥云瑞兽的旌旗……混合着浓稠近乎凝固的紫黑色血浆和滑腻的肠肚碎片,在脚下被踩踏成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每一次冲锋的踏步,都响起一片粘稠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噗嚓声!
“挡住!挡住!保护大王!杀光叛——”一名甲胄最为华丽、顶羽都被削掉一半的卫尉军官发出最后的嘶吼,疯狂舞动着沉重的长柄青铜戈!
“噗嗤!”
话未吼完!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从他侧面残破的雕花木门阴影里如同毒蛇般射出!一柄极其简陋、刃口布满缺口卷曲、木柄上裹着破布的青铜短斧!毫无花巧!带着破空尖啸!狠狠劈进卫尉颈部铠甲的护颈软钢片缝隙!
血泉如箭般喷射!混合着卫尉喉骨破碎的异响!那个卫尉军官双目暴突!剩下的字眼永远卡在了裂开的喉管里!魁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轰然栽倒在泥血混杂的尸堆之中。
手持断斧的男人——赫然是曾在公告牌角落抠刻兽骨的那个疯子!他此刻脸上的污垢被汗水血水冲开数道痕迹,露出一双锐利冰寒如同鹰隼的眼睛!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愚钝混乱!他踩着卫尉的尸体一跃而过!朝着前方宫殿最深处,那灯火已被血色和人影遮蔽的宏伟方向,发出一声凄厉如同鬼哭的长啸!迅猛地冲入前方更加混乱的战团深处!随即被更大的厮杀浪潮吞没!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爆炸,而是更为巨大沉重的青铜礼器或巨门崩塌的闷响!整个地面仿佛都往下陷了一寸!
战场的核心已然推进到了厉王平日所居的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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