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摇曳,光影透过被震裂开的窗棂缝隙,在殿内投射出更加扭曲拉长、变形舞动的影子。
巨大的、冰冷的、如同凝固之眼的青铜兽面屏风前,公子奂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骨,整个人软软地沿着殿内最后一根玉螭纹巨柱滑坐下来。冰冷的雨水从门缝蔓延进来,无声浸透了他身下织锦裼衣的下摆。他蜷缩在湿冷粘腻的地上,额头无意识地抵着冰冷石柱粗粝的棱角,似乎想用那点尖锐的磨砺感来麻木自己的意志。他不再试图去看那片映着混乱和微笑倒影的屏风方向。一种深不见底的、绝对的冰冷彻底攫住了他整个灵魂。
方才那撕裂天地的电光里,陈侯妫鲍那张因毒药而濒临窒息、紫涨如茄的脸,那双充满惊怒和绝望痛苦的血红眼睛死死盯住公子奂藏身处的眼神,连同他那只徒劳前伸、剧烈颤抖着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痉挛着垂下的手臂,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记忆深处。他塞出去的竹简……那承载了最后希望火种的密信……此刻,就在那个已经失去言语能力的“哑巴”衣袖深处!也许已经被滚落的泥水浸透字迹模糊。更可能……他不敢想下去……已被那张出现在内宫耳房交接处的“模糊面孔”在混乱中悄然取走销毁。一切都毁了!他的动作,不过是一场飞蛾扑火的、加速陈侯死亡的催命符!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和毁灭感如同毒藤缠死了他的心脏。
殿外暴雨滂沱。通往宫外各馆驿的宽阔驰道上,十数骑快马如同被鞭挞的恶鬼,在几乎看不清道路的雨幕中不顾一切地狂奔。马上的虎贲甲士死死伏低身体,怀中紧贴着心口处,是刚刚钤印了临时紧急王命的符节。符节包裹在多层油布内,但渗入的雨水仍可能在侵蚀、模糊印记。一道道马蹄激起浑浊的泥浆巨浪,溅射在驰道两旁的石刻翁仲身上,狰狞地流淌下去。目标:晋、齐、郑、卫、燕、楚……每一个能掌控大局的关键方国!
其中一名虎贲,奉命奔赴西北方向。雨太大了,坐骑几次在湿滑泥泞中惊蹄打滑。他被迫稍稍偏离官驿正道,试图抄一条距离稍近、废弃已久的山间小路。雨水猛烈冲击着他头盔下的脸,视线一片模糊。就在道路一个急弯处,湿滑的石板加上积水打滑,奔马失控!虎贲连人带马猛地摔进一处浑浊的泥潭里!符节包裹物也从他怀中飞出,斜斜落入更深的泥浆旋涡!
虎贲挣扎着从泥水中坐起,惊怒惶急地扑向符节坠落之处。冰冷刺骨的污泥灌入他的领口、靴筒。他终于摸索着抓到了那个油布包裹。就在他试图将包裹从泥浆里拔出来时,一个物件却因油布角意外散开而从里面滑落,“啪嗒”一声,跌入旁边一个较浅的雨水坑洼中。
是一个小小的、质地温润柔腻、雕工异常精美的玉件。它在浑浊的水洼里,依旧映着阴沉天光闪烁着莹润的光泽。虎贲疑惑地捡起,拂去其上泥水——是一只蜷曲而眠、造型古朴奇异的玉蚕。这明显非符节所需之物!更像是一份额外的、异常私密的……信物?
雨点密集地砸在水洼里,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也落在玉蚕冰冷的表面上。
虎贲捏着这枚不该出现在符节袋中的玉蚕,抬头茫然四顾。暴雨如注,水雾升腾,前路与后路都模糊不清。只有不远处的山坳口,一条废弃狭窄的小径在雨幕中隐约可见。这多出来的、陌生的信物意味着什么?该交给谁?玉蚕的冰冷触感紧贴着他湿冷的掌心。
雨幕中,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弱灯火在废弃小径的尽头摇曳了一下,很快又被吞没在茫茫雨雾中。那似乎是一处废弃的破旧驿亭残址。雨脚鞭打着残破的瓦砾,发出密集杂乱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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