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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声音因为过度的紧绷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手掌直直伸向那位白发苍然的老人。
老史丞花白的须眉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惊讶。他抬眼飞快地扫视了一下两位面沉似水的顾命大臣——召公奭微微颔首,毕公高则是目光灼灼,隐含赞许。老人不再犹豫,将手中那支饱含朱砂、尚在流淌红色汁液的竹笔,如同传递某种象征着血与火代际传承的信物一般,稳稳放入了姬钊急切摊开的、尚且年轻的手掌中。
那支竹笔瞬间传递过来的分量,远比千钧玄玉更加触目惊心!朱砂粘稠冰冷的触感粘满了他的指尖。
姬钊一步踏前,身体在巨大的香案前微微前倾,因激动而粗重无比的呼吸清晰可闻。他屏住呼吸,右手紧握那仿佛重于泰山的朱砂笔,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手臂的微颤,左手则死死支撑在冰冷的香案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那坚硬的木质纹理之中!他毫不犹豫,笔尖重重落下!那饱含浓烈朱砂的笔毫带着他滚烫的心血决绝,以超越年龄的力道猛然刺向其中一支竹简的空白——
“克终”!
这两个由他亲手书写的籀文赫然显现!笔画虽略显笨拙青涩,朱砂甚至有些许模糊晕染,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不顾一切、要将这先祖之诺刻入魂魄深处的气魄,却如利斧劈开磐石!他书写得太快太用力,朱砂猛地迸溅开来,几粒滚烫的红点直接飞溅在他苍白如纸的手背上,仿佛也烙印在了他的血脉之中!
最后一笔悬停,重重顿收。整个世界都凝固了。姬钊的手终于停止了狂野的颤抖。他低头,目光死死地、近乎执拗地胶着在那“克终”二字晕染开的朱红血痕之上。笔从他沾满殷红朱砂的指间颓然滑落,滚落在冰冷的香案表面,发出一声轻响,笔毫尖端的朱砂在素洁木面上拖出一道凄厉而决绝的短促红痕。
寂静如同实质,将整个太庙的时空都封锁在了这一瞬间。殿外滂沱的雨声不知何时已停歇。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水汽的味道从敞开的殿门中悄然涌入。幽深殿宇内,唯有烛心燃烧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烛火的爆裂声也渐渐隐去,召公奭缓缓伸出手臂,宽大的玄色袖袍划过庄重的弧线,覆盖在那叠浸染了朱砂、墨迹未干、其中一简之上还跳动着少年天子亲手书写下“克终”誓言的简牍之上。那袖袍如同隔绝了所有窥探的天幕。他低沉而肃穆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沉重得如同敲响的铜钟:
“此篇,当镌于庙堂之鼎,昭示天下,永垂后世——”
他缓慢而清晰地为这篇凝聚了此刻太庙中所有惊心动魄的文字落下了最后的定名:
“《顾命》。”
大殿的每个角落都陷入了无边的死寂,甚至连呼吸的微响也消失了。姬钊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庞沾染着未干的朱砂红痕,如同古老祭祀中涂抹的血迹。幽光里,他看向那承载着血红色誓言的木简,目光异常平静深邃,穿透了香案,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仿佛越过无数个风雨飘摇的朝代轮回。
少年天子的视线越过那片血色的誓言,最终落向殿门之外深邃无垠的夜空。遥远的天穹之上,密布的乌云正被一阵无名的狂风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一缕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晨曦之光,正从那云层的罅隙之中,顽强而艰难地悄然穿透弥漫着水汽的天地,奋力照向这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崭新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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