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他无罪!即刻出狱!
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殿堂中炸开!匍匐的群臣如同被雷劈过的枯草,猛地一颤!许多人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座之上!
散宜生几乎以为自己狂喜到产生了幻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慢!”
一个冰冷、刚硬、如同用青铜浇铸出来的声音突然在阶下爆发!带着一种几乎可以撞碎骨头的狠厉!
匍匐的黑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猛地挺直了脊背!费仲!
他苍老的脸庞因为急切而涨得通红,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近乎绝望的厉光:“大王!大王明鉴!赦宥西伯尚可!然‘专征’之权,赐弓矢斧钺于敌国之手……此乃‘诸侯天子’之器!万不可赐!此权一去,如纵虎归山,龙入深海,天下震动,祸患无穷!大王!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在巨大空旷的殿堂内回荡,如同重锤撞向冰冷的铜钟!他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枯槁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仿佛要用这枯骨撑起摇摇欲坠的穹顶!
整个大殿的空气彻底凝固了。火焰的跳动,灯油的噼啪,都清晰可闻。
散宜生全身仅存的最后一点微温,在费仲那“万万不可”的四字如同冰锥般贯耳之时,彻底消失殆尽!刚刚升腾起一丝微茫的希望被瞬间掐灭,冰冷刺骨的恐惧再次淹没了他!
辛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被那聒噪的声音打断,他眼中最后一丝狂热的酒意和快意被一种冰冷的、带着剧毒的烦躁所取代。他慢慢扭过头,如同生锈的巨兽转动关节,那猩红的目光缓缓投向阶下那跪得笔直、形如枯木的身影。
费仲的目光也直视着辛。他眼中的决绝混合着绝望。他知道,自己是最后一道堤坝!
“……弓矢斧钺?”辛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几个字。
“弓矢斧钺!”费仲几乎是厉声嘶喊,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压喷出的血珠!“天子信物!代天征伐!赐此二物,姬昌如猛虎添翼!今日赦之,异日虎兕出柙,其爪牙必将噬王!大王!!”
辛的眉头猛地锁紧。那张被酒意和戾气扭曲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似乎纠结起痛苦狰狞的杀意!殿内所有残留的温暖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兽炉中升腾的火焰仿佛也畏惧地低伏下去。群臣的呼吸彻底停止,有人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动起来!
散宜生眼睁睁看着费仲直挺挺跪在那里,如同引颈就戮的牺牲。完了……彻底完了!费仲拼死一言,反而成了催命符!姬昌不但出不了狱,恐怕连这满殿珍宝,以及他这个卑微的散宜生,今日都要化作王阶前的一滩血泥!他万念俱灰,绝望地闭上双眼。
就在散宜生以为那凝聚着雷霆万钧的君王之怒即将倾泻、毁灭一切时——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裂!
“哐啷——!”
是辛手里提着的、那个沉重巨大的兽头青铜尊!他像是极度厌恶这吵闹的声音,如同拂去一只聒噪不休的苍蝇,猛然暴怒地、毫无征兆地狠狠将那沉重的酒尊朝着费仲跪伏的地方砸了过去!
铜尊裹挟着泼洒的酒液和狂暴的戾气,在空中翻滚着砸向殿心冰冷坚硬的地砖!
“轰——哗啦——!”
酒尊并未直接砸中人,而是狠狠摔在距离费仲不过数步之遥的地面!沉重、尖锐的撞击声爆裂开来!那坚硬厚重的兽头青铜尊瞬间扭曲变形,像一个被捏碎骨头的怪物头颅!里面还残存的大半酒浆如同泼出的血,带着浓烈的、刺鼻的气味猛地喷溅开来,瞬间在光滑的地砖上炸开一片深红褐色的污迹!
酒浆飞溅!数滴浓烈刺鼻的酒液带着温热的腥气,狠狠甩在散宜生低垂的脸上,烫得他一哆嗦!费仲的衣袍下摆瞬间被染湿了大片。
紧接着,是辛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咆哮,被浓烈的酒意和疯狂的愤怒所撕裂:
“呸!扰人清梦!!寡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辛的身体因为暴怒而剧烈摇晃起来,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费仲,如同要将这敢于忤逆的老臣生吞活剥:
“费仲!你这老狗!也配……管寡人的事?!”
“六州之众?给那姬昌十个州!让他领着那些草包……去造反!寡人一臂之力……便可……尽数碾为齑粉!!!”他仰天狂啸,状若疯魔!一股无形的飓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酒气席卷了整个殿堂!
他醉意深重、被搅扰和冒犯彻底激怒的身体已经不稳,猛地一个踉跄!旁边的妲己适时地、如流水般轻柔地贴了上去,用她那看似纤弱无力的身躯,不动声色地稳住了辛摇摇欲坠的身体,也柔顺地接纳了那狂暴咆哮的余波。她的脸庞贴着辛怒火蒸腾的侧颈,如同一件体贴驯服的暖裘。
散宜生猛地睁大眼睛!不是因为那狰狞的咆哮,而是辛在极度狂怒之下、被妲己倚靠的那个瞬间脱口而出的话!如同死水里骤然炸响的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魂魄几乎要出窍!
“……弓矢……斧钺……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