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向前一送!
姬昌冰冷的、没有任何知觉的手指,被动地、狠狠撞在了巨大弓臂之上!
冰冷的触感!不是金属的锐利冰冷,而是某种饱饮天地煞气、沉凝万古的刺骨奇寒!沿着指尖的皮肤、骨骼,瞬间蔓延直上!如同一根千年冰棱狠狠扎入血脉!贯穿了姬昌的整条手臂!激得他全身猛地一抽!喉头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苦呻吟!
那甲士的另一只手迅速跟上,铁钳般握住姬昌的手腕,强行将他的手指分开、摊开,然后狠狠地按在了巨弓冰冷粗糙的弓胎上!每一根指尖都抵住那奇寒的胎体!巨大的力道压迫着指骨,冰冷的触感吞噬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体温!
“谢……大王……”内侍平板的声音立刻响起,如同早已排练完毕,不给姬昌半点挣脱或喘息的机会。
甲士的手如影随形,毫不留情地架起姬昌的另一条手臂,同样生硬地向上举起、掰开!这一次,直接按向旁边甲士捧着的漆盘上那覆盖的兽纹锦缎!
锦缎的触感极其华丽柔滑,被冰冷的甲手压制着按上去,姬昌的手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锦缎之下坚硬沉重的棱角!是王赐的信物!斧钺之威的象征!
冰冷、僵硬、沉重的触感透过锦缎狠狠传来!如同按在一块万仞悬崖边缘的巨石之上!姬昌如同被操纵的偶人,被强行摆出承接的姿态。身体在剧烈的寒冷和本能的抗拒中筛糠般抖动,却无法摆脱那双甲手的钳制!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却无法吐出成句的词。意识在巨大的屈辱、惊骇和冰冷痛苦的席卷下摇摇欲坠。
“……隆恩!”内侍刻板的声音终于完成仪式。
托着信物和宝器的甲士同时收回一步。
身后那只属于“囚徒”的冰冷甲手猛地撤去!如同丢弃一件完成了使命的器物。
支撑骤然消失,姬昌脱力地向前一软,整个上半身几乎要扑倒在地!幸好早有准备的散宜生和旁边反应过来的闳夭拼死抢上,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他,将摇摇欲坠的身体撑住!
那内侍刻板的脸转向依旧僵跪在地、被两个家臣死死抱住的姬昌:
“王赐既授,西伯侯可自行还归岐山。大王另有一言……切嘱西伯——”
姬昌费力地抬起头,脸颊沾满地上的泥土和刚才扑倒时沾染的酒渍残迹,茫然地看向那内侍冰冷的嘴唇。
内侍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几个冰珠般的字:“……莫让大王……在朝歌……等得太久……”
话音落,内侍微微颔首,再不看姬昌一眼。两个重甲甲士紧随其后,三人转身,如同三道沉默的黑色铁流,毫不留恋地穿过风雪,消失在通往内城宫阙的朱漆大门之后。巨大沉重的门扉缓缓合拢,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叹息。
姬昌的身体彻底瘫软在散宜生和闳夭的搀扶之中。风雪吹打着他褴褛的囚衣,吹乱他花白蓬乱的长发。刚刚被那巨大弓臂接触过的手指还残存着那种可怕的奇寒,指尖在冷风中剧烈地颤抖着、抽搐着。身体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像浸在万载寒冰之中。那冰冷的弓胎之寒和绝望的囚徒之眼,在他破碎的意识里疯狂搅动、纠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烈的恶心攫住了他!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冰冷的涎水不受控制地挂在下巴上,滴滴答答落下。
“主君!”散宜生心痛如绞。他看着跪伏在地、痛苦喘息、身躯如秋风中枯叶般抖索的姬昌,又急急抬头望向那已经完全合拢、隔绝了所有天光与恩赐的朱红宫门。那些甲士消失的方向,风雪中再无半点痕迹。
姬昌干呕稍息,全身虚脱般靠在散宜生身上。他挣扎着抬起那双枯槁的手,试图拂去脸上冰冷湿黏的泥土和污迹。手指颤抖着掠过脸颊,却猛地顿住。
刚才那只强行被按在玄玉巨弓之上的手!指尖!那冰冷的触感竟然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活物一般,盘踞在指腹!他惊惧地低下头看去——指腹上残留着触碰过那冰冷弓胎的印痕,微微发青!那不是冻伤!而是……一丝丝极为细微、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血线!这诡异的血线悄然沁入指甲边缘的皮肤纹理,如同即将破茧而出的细小红丝虫!
散宜生也同时看到了他指尖的异状!惊骇得几乎失声!
姬昌猛地握紧双拳,用褴褛的袖子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嘴!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包含了无尽恐惧和巨大未知的嘶吼死死堵住!
风雪更紧。岐山的方向隐在茫茫雪幕之后,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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