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被强行扭曲按压、不得不双膝跪伏于阶下尘埃的姿态!那被粗粝绳索深深嵌入皮肉、勒出道道血痕的捆绑!那甲胄被拉扯得变形扭曲、却冰冷紧锁的禁锢感!
——这一切!都如同最恶毒的烙印,用血与火的耻辱,永远镌刻在他的灵魂最深处!记录着他曾经的威严、荣耀与力量在卑鄙背叛下被如何无情地碾碎、践踏!屈辱!如同熔化的铅汁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渗入了他的每一寸骨髓!
一个脸上纹刻着商军徽记的魁梧甲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他不顾季历被勒得发紫的面孔,大手如同铁钳,粗暴地一把攫住季历因挣扎而散乱如狮鬃般的发髻!用尽全身蛮力向后向下狠拽!迫使他那颗不屈的、高昂着的、充满暴怒与不屈的头颅!更加痛苦地向上抬起!露出脖颈上被绳索死死勒紧、暴跳着蚯蚓般恐怖青筋的血管!那姿态,宛如将一头桀骜不驯的神兽,在献祭给昊天之前,进行着最后一次彻底的羞辱与展示!
那张被强行高抬起的脸上,被绝望勒出的痛苦潮红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火山灰烬般冰冷的、死寂的灰色。那双被猩红血丝彻底爬满的眸子里,再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怒火或恐惧。只有一种冰封万载般的彻骨寒意!那瞳孔深处,翻腾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如同穿越千年的预言性的光芒!仿佛他已看到万里山河之外、王朝更迭的最终画卷!
他死死!死死盯住高台上文丁的脸!目光如同最冰冷的诅咒冰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被血块淤塞的喉咙深处、用尽生命的最后气力硬生生磨砺而出,带着倾尽三江四海之水亦无法洗刷的怨毒诅咒!那声音嘶哑、破裂,却如同烙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商王文丁……今日…你以枷锁待吾首级!以……权谋屠戮忠良!” 他的嘴唇因窒息和被勒紧而艰难蠕动,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如同刀锋刮过骨头,“然吾身虽死……”
他猛地!极其剧烈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猛地鼓起!那是在凝聚生命中最后的、全部的、足以燃尽一切的力量!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碎殿宇梁柱、响彻九霄的狂暴力量:
“岐山——长在!渭水——不竭!周室之血——已如江河奔涌!终……终有燃尽尔等玄鸟之羽翼!焚毁尔殷商神坛!踏碎尔大邑商之宗庙!夷平尔社稷根基!令尔子嗣断绝!王鼎倾覆!此恨……” 他的喘息声如同破絮,带着血沫的喷溅,“此恨——融于鼎镬!刻于——金石!铭于——鬼神!吾血……未干——尔国——当——亡——!”
“亡——!”
“亡——!”
“亡——!!”
“亡——!!!!”
如同无数山峦在崩塌!如同洪流在撕裂堤坝!如同末世终临的宣告!这个“亡”字在空旷巍峨的王廷深处轰然炸开!疯狂地撞击着那些涂满朱漆、雕刻盘龙的高大梁柱!在穹顶上盘旋、碰撞、回荡!每一次碰撞都仿佛带着季历那倾尽灵魂的诅咒之力!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殿内所有匍匐在冰冷地砖上的战栗群臣,瞬间!脸色惨白如骨灰涂壁!再无一丝人色!无数双眼睛惊恐绝望地望向高台之上!
沉重冰冷的青铜镣铐终于锁上季历的手腕脚踝!锁扣合死的清脆撞击声,在死寂中如同丧钟敲响!撞击声伴随着甲士粗暴拖拽的脚步,由高台中央,沉重地、钝响着,向王廷边缘的阴暗侧门渐次远去、衰微……
亡——!
亡——!
岐山之血……渭水奔流……焚尽玄鸟之羽……踏碎宗庙……覆灭……
每一个字!每一片如同世界碎片般坠落的预言意象!都携带着最纯粹、最恶毒、最不可解的诅咒之力!它们如同带着倒刺的无形触手,随着那逐渐消失在侧门甬道深处、却愈发清晰回响在脑海的沉重镣铐声,一下一下,狠狠凿入文丁灵魂最深处!文丁试图凝神,试图将它们视作败犬狂吠,试图将这毁灭的噪音摒除脑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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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那“亡”字的尾韵!那被侧门甬道放大拉长的回响!仿佛在王廷那冰冷的石柱间、在那描绘着历代先王功绩的壁画上、在那缭绕着历代牺牲魂魄的幽暗角落里,不断地碰撞!分裂!增生!放大!扭曲!最终,汇合成了万千不同声调、却说着同一个结局的恶魔低语!鬼魅般的诅咒絮语!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文丁理智的孤岛!掀起了无边无际、足以将灵魂撕裂成碎片的滔天风暴!
指尖冰凉!如同僵死的蛇类!失去了所有知觉!
宽大的玉座之上,繁复到极致、象征着王权与神只威能的饕餮纹、蟠龙纹路,在巨大青铜灯树摇曳的昏黄灯火映照下,光影诡谲地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