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绝地!也是生机!
“固守?孤的戍军自然是孤的戍军!”廪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年轻君王被逼入绝境后爆裂的狠厉,“传孤旨意:西陲诸城、堡、寨所有守军,三日前即刻生效,尽数暂缩至城内壁垒最深处!只留少量疑兵于寨哨之上!令他们……多悬旌旗,多置鼓角!白日多燃狼粪狼烟,夜间多点火把!务必使声势浩大,如大军驻扎未动!但——不准任何一人踏出壁垒与羌人野战!违令者,斩!”
这一记命令石破天惊!
仲衍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掀起了剧烈波澜!先是极致的愕然,随即化为更深沉的震撼与……前所未有的凝重!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陡然看到了一线来自深渊本身的、极致冷酷却也无比明亮的寒光!
“吾王圣明!暂避锋芒,忍一时之辱,此乃老成谋国、忍辱负重之道!”仲衍心悦诚服,单膝竟微微下沉以示敬服,但仅片刻,巨大的阴云迅速笼罩他刚露一丝希望的心头,“然……王上!此计虽妙,却如刀尖起舞!诸戍堡经年受袭,本就粮秣军械匮乏至极!此番全数龟缩,犹如困兽自锁牢笼!若……若那蚕丛氏所率羌骑并非志在劫掠骚扰,而是……抱定围城之心,将西陲诸寨死死围困,断其水道粮道……”他没再说下去。后果不言而喻。那些堡垒,将成为羌人用来耗死商军有生力量,同时从容调动、劫掠腹地的巨大筹码!一旦堡垒因断粮或内乱而破,那就是西境防线的彻底崩溃!
“羌人?围城?”廪辛嘴角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绝非笑容,而是一个饱含鄙夷与洞悉一切的冰冷弧度,如同青铜弯刀反射的锋芒,“他们不会!”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像磨利了的青铜戈,冰冷地刮过舆图光滑的表面,“劫掠!烧杀!抢夺一切能吃的、能用的、能带回部落炫耀的财富!将恐惧如瘟疫般播撒,看敌人惊恐奔逃……这才是流淌在他们血脉里的贪婪本能!根植在骨髓中的强盗习性!孤令全军龟缩,示之以弱,如同将一群凶残而饥饿的饿狼引向一只看上去毫不设防、毫无反抗之力的肥羊!”
他沾血的指尖,如同带血的指挥棒,倏地离开象征羌人大本营的犬首木雕和西陲主寨位置,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决绝与冷酷,在舆图上代表商王国西方广袤平原、谷地与河流腹地的密集图符上,划过一道锋利如刀、凌乱却又蕴含着致命轨迹的线条!
“看到肥羊自困牢笼,狼群岂会花费数月时间去围堵栅栏?它们只会狂喜!只会兴奋地嘶吼!然后如狂暴的蝗虫般……”廪辛的指尖猛地一划,“从圜水峪这个相对开阔的‘破绽’之地,四散奔突而出!扑向那些更为富庶、更无准备、他们认为唾手可得的腹地‘猎物’!分股劫掠,各自为战,以图最大快感!”
“此时……”廪辛的话音刻意一顿,如同在巨大的阴谋上盖下了关键的印章,冷冽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精准地射向老将军,“……便是我大商蛰伏的毒牙,咬断它们喉咙之时!”
仲衍陡然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铜护胫沉重地撞击在地面,发出金石之音!他那布满厚茧、如同鹰爪般的大手猛地攥紧了腰间悬挂的一枚物件!那并非什么美玉或信物,而是一枚边缘因长期摩挲而变得无比光滑的青铜箭簇!斑驳的绿锈覆盖着昔日锋利的棱角——那是他年轻时,随先王武丁开疆拓土、征伐北戎时,缴获的第一枚来自敌方神射手的箭簇!它早已不再具备杀伤力,却成了伴随他一生的功勋与警惕。
此刻,那箭簇冰冷、粗糙的棱角狠狠刺痛着他布满老茧的掌心,如同火星坠入干柴!沉寂了十几年、几乎被朝堂文牍和帝都浮华消磨殆尽的血魄与悍勇,在这一刻被这年轻的君王、这绝地反击的毒计、这枚冰冷的箭簇再次点燃!轰然复燃!
“王上!!”仲衍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异常洪亮,“老臣……确已老迈!髀肉复生,身躯不复当年之矫健!然——”他猛一挺胸,腰背如标枪般笔直,“尚有一臂可用以挽强弓!一身铁骨犹堪挡箭矢!只需王上赐下虎符命契,让老臣亲选一千名擅射穿杨、能忍十日饥渴、可负一月辎重奔袭于千仞山川的悍勇之士!”他那双阅尽沧桑的鹰眼骤然亮起,如同盯准了致命咽喉的利刃,穿透昏黄的烛光,精准地投射向舆图西北角!
在那犬首木雕盘踞的大本营阴影更深处,一处地势极为险峻复杂、用几道破碎如狼牙的墨线标示出的隐秘山坳旁,赫然插着一枚不显眼的、打磨成微型狼首形状的白骨筹子!一个被标注为“鬼藏涧”的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虎、卫、受。”廪辛的声音仿佛早已预料,没有丝毫起伏,带着彻骨的冷静,“虎部踞落鹰山南麓深谷,卫部控鬼方古道之隘,受部世代游猎于西河野莽之间。三部族民,近水而居,皆善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