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没等甘盘那套早已在腹中打转过千百遍的“老成持国”之词说完!武丁猛地停下登阶的脚步!并未登上玉座之巅!而是就站在丹陛之上,霍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凝聚了无尽星辰之力锻造的寒冰箭矢,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冰冷而狂暴地直刺阶下开口的甘盘!那一声断喝,蕴含着雷霆之威,在空旷的大殿中撞出巨大的回声,如同重锤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上!甘盘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攻城槌狠狠击中!后面所有准备周全的话语被硬生生噎死在喉咙里!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毫无掩饰的难以置信和深切的震惊!如同见到最坚固的铜墙铁壁在他面前轰然崩塌!他喉头咯咯作响,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整个大殿陷入了绝对的、如同古墓千年未曾开启的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滞!时间仿佛被冻结!每一个臣子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惊恐地望着丹陛之上那个头发散乱、赤足玄衣、状如疯魔的年轻君王!所有的傲慢、轻视、算计,在这赤裸裸的疯狂和近乎实质的威压下,瞬间土崩瓦解!
武丁的目光环视下方,如同审视即将被审判的囚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声音因为长久的自我囚禁和此刻的极致爆发而显得异常撕裂、沙哑、饱含着无尽的苦痛与愤怒,却带着一种劈裂金石、震撼灵魂的力量:
“三年!整整三年!!孤不言!不语!非聋!非哑!!”
他的声音在大殿的铜柱之间激荡碰撞!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擂在殿中百官的心鼓上!
“孤睁着眼睛!看着你们!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猛地抬起!如同执掌生死的判官笔!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直指殿外!仿佛要洞穿那厚重的宫墙,直指千里之外洹北惨绝人寰的炼狱!
“看着你们!锦衣玉食!钟鸣鼎沸!玉盘珍馐倾倒沟渠!看着你们!争权夺利!蝇营狗苟!为一己私欲践踏国祚!看着洹水以北!饿殍遍地!千里白骨!人间地狱!易子而食!!看着边关烽火!孤城摇摇欲坠!将士浴血!埋骨荒原!父母哭儿!幼子失怙!!
看着这先王披荆斩棘挣下的江山!这成汤先祖留下的基业!在你们的手里!在一堆蛀虫的啃噬下!一点一点!烂到了根子里!烂透了!烂穿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控诉!每一句话都鞭打着灵魂!上大夫杜元面如金纸,额头冷汗涔涔,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亚卿祖己老泪纵横,身体因巨大的悲恸和对自身无力的悔恨而剧烈摇晃!甘盘面沉如千年寒铁,沟壑纵横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着,袖中紧握的拳头因为压抑情绪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其余百官,有的羞愧低头,有的惊恐万状,有的茫然无措。
武丁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破败的风箱在拉响最后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深处泛起的血腥气!他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下去,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决断取代了火焰!他不再看那些脸色惨白如鬼魅、惊恐万状的臣子,猛地转向那巨大的殿门,用一种足以撕裂苍穹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厉声嘶吼:
“画师——何在!!”
早已在殿外匍匐待命、吓得抖如筛糠的画师,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浑身汗如水洗,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东西,却依旧高高地举起一卷洁白的、未曾沾染尘埃的素帛,如同供奉自己的生命!
“在……在在在……”
武丁一步踏下丹陛!动作如电!如同猛虎下山!一把抓过那卷素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哗啦——”一声!猛地抖开!
一幅人像!在雪白的底色上活灵活现!跃然而出!
画中人!穿着粗陋不堪、甚至打着几处显眼补丁的赭色葛布短衣!身形瘦削得几乎嶙峋!如同被生活压弯的野草,但他的脊梁却在画师的笔下显得异常挺拔!如同风暴中不屈的山崖!裤脚高高挽起!赤着一双沾满黄褐色泥泞和深深裂口的赤脚!踩在无形的、却仿佛无比坚实的大地上!
最令人心悸!最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那张脸!
面容并不英俊!饱经风霜!颧骨因消瘦和风霜显得有些高耸!皮肤粗糙黝黑!嘴唇干裂!下颌的线条如同被顽石精心打磨过般刚毅、棱角分明!
但真正撼动灵魂的!是那双眼睛!
画师似乎将毕生所有的精魂、所有对王命的敬畏、所有对“天帝托梦”的揣测都倾注在了这双眼睛上!目光深邃如同蕴含整个星空的古井!沉静中蕴含着洞穿人间一切迷雾伪装的、无可言状的智慧!坚毅里又自然地流淌着一种对世间苍生疾苦的、深厚而博大的悲悯光芒!仿佛历经了九幽黄泉般的磨难!却依旧坚信着旭日东升的光明!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