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姺无伤口中喷溅而出!赤红的血点如同碎裂的玛瑙珠子,星星点点,洒落在他华丽的胸甲之上,在一片灰冷深黑的阵前,显得刺目而妖异。他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迎面重击,脚步踉跄,下意识猛地抓向身侧驭手的手臂方才勉强支撑着没有栽倒。他艰难地抬起头,脸色青灰如同墓中陈砖,嘴唇上沾着刺目的鲜血,却再说不出一个字,只有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恐惧和内疚攫住的茫然。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就无比清晰地暴露在所有姺军将士眼前!主帅骤然喷血!兵败将亡的凶兆!恐慌如同蔓延的毒藤,瞬间便缠绕上每一个姺人士兵剧烈跳动的心脏!那些对祖先模糊却根深蒂固的敬畏、对背弃旧主的隐隐不安,被那惊天一问彻底撕裂掀开。此刻再目睹主帅如此骇人的情状,整个左翼姺军的阵角顿时松动!前几排士兵下意识地后退,推挤着身后茫然无措的同伴!
更致命的变化出现在右翼!就在姺无伤呕血的同时,一直策马在侧翼压阵的邳伯嬴子固脸色剧变!他的目光掠过骚动惶乱的姺军,又死死盯向对面彭祖身后那片沉默如山岳的彭国军阵。那战车上甲士紧握的双弧长戈和如林般密布的戈影寒光如同冰针扎进他的眼!三日前沼泽旁官道上那噩梦般被泥泞吞噬、火光喊杀震碎心胆、物资被毁、部卒被屠的惨状猝然浮上心头,无比清晰!几乎就在瞬间,恐惧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中计了!退!撤退!!”嬴子固的声音彻底变了调,甚至带上了一种非人的尖利!他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拽过缰绳,胯下骏马吃痛长嘶。他根本不再管什么命令阵型,猛打马头就往斜后方本阵深处亡命冲去!那模样,如同惊恐的猎物嗅到了猎食者冰冷的吐息!
“邳伯退了——!”
“邳军跑了——!”
惊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叛军中军席卷开来!尤其是那些本就靠后、被连日征战和失利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士兵,在看到邳伯仓惶后退的第一瞬间,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如同沙塔般轰然倒塌!
骚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商军有伏!彭人杀来了!”
“逃命啊——!”
绝望的喊叫此起彼伏。阵脚彻底乱套!后方的邳军步卒不顾一切地转身,推搡着,践踏着!混乱如同狂暴的浪涛,瞬间从右翼波及到混乱的左翼姺军!整个叛军的大阵如同承受了致命撞击的冰面,从中心猛地炸开无数龟裂的缝隙,又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蔓延!
就在这片由恐惧和混乱掀起第一道滔天恶浪的瞬间——
“呜————!”
一道苍凉雄浑、撕裂天际的彭国牛角号猛地从沚土城头破空而起!紧随其后,是沉雷般砸落大地的心脏!彭祖身后严整的锥形阵骤然变化!最前端数十乘卸去车轮、车体被粗大绳索绷紧的战车如同离弦的箭矢,由后方挽车的力士们猛然发力前送!沉重的车厢借助微斜的地势呼啸而出,如同贴地飞行的狰狞巨兽,直插向因主帅崩溃、兵卒混乱而出现严重脱节的叛军中路结合部!那是撕裂整张军阵最关键的软肋所在!
“杀——!”山崩海啸般的咆哮从彭祖身后每一个角落疯狂爆发!八百乘彭国战车彻底放开缰锁!挽马的嘶鸣、车轮碾碎枯骨与冻土的轰响、甲士弓弩引弦的锐响、步卒排山倒海冲锋时踏地的沉重闷响融为一体,化为天塌地陷般的毁灭洪流!寒芒暴涨!无数特制的双弧长戈如同无数轮绞动血肉的弯月,狠狠迎向那群刚刚被恐惧撕碎、来不及形成任何有效抵抗阵列的叛军!
鲜血如同无数道扭曲的猩红喷泉,骤然在灰暗的天空下炸开!第一波接触的叛军,如同被重锤砸击的朽木,瞬间四分五裂!残酷的溃败开始了!
彭祖策动胯下的乌骓神驹,猛地前冲!他紧抿着布满沧桑的嘴唇,双臂挥动着那柄自沚土城中商王外壬亲手交付、象征兵权的鎏金饕餮纹大青铜钺,猛地劈开一个嘶喊着冲来的邳军步卒的长戈!沉重的钺刃挟带风雷之势斩下,精准无比地砸在对方因慌乱而抬起的青铜皮盾上!
“咔嚓——轰!”木质盾心应声炸裂!那邳军士卒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砸得趔趄倒退三步,胸口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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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身后的亲卫将领彭仲如同附骨之疽般跟上,手中那柄加厚加长的弯月双弧战戈如同毒蛇吐信,带着短促而致命的尖啸,“噗嗤”一声,锋利的戈援精准地刺穿了对方胸甲无法覆盖的咽喉!血箭狂喷!
“跟上主上!凿穿它!”彭仲吐掉溅入口中的血沫,狰狞嘶吼!
前方的战斗已然白热化。被砸开的盾牌缺口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更多彭国悍卒如同黑色磐石组成的洪流,顺着这个不断扩大的裂口汹涌灌入叛军已然失序混乱的本阵!锋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