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九夷各部头人,披挂着他们部族最引以为傲的羽毛装饰、兽牙项圈,如同凝固在石座上的远古石雕,纹丝不动。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带有细微倒钩的锋锐箭矢,穿透他们奇形怪状的头盔缝隙、皮毛甲胄的遮挡,带着深沉野性的审视、赤裸裸的疑虑、以及毫不掩饰的对台上这位威严受损的天子威信的评估,如同千万把无形的锋利刮刀,反复刮过夏桀覆面下的皮肉、甲胄的每一片鳞叶!带来一种难以言喻、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和……羞辱感!
就在这令人几近窒息、如同绷紧鼓皮般随时可能爆裂的静默高点上!
倏地!
大地震动!
沉重!整肃!带着一种碾压厚冰、粉碎河床般的巨大威势!节奏分明的脚步声,仿佛自九渊传来,从对面商军可能集结的方向步步踏来!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山崩海啸般的推进感!
一面巨大无朋、刺着雄浑玄鸟图案的暗色大纛,率先撕裂了地平线上模糊的烟尘线,如同一柄破开混沌的巨剑!
随即!是无数青铜戈矛的冷冽寒光骤然刺破尘烟!瞬间闪耀!如同在苍黄、荒芜的死寂大地上陡然怒生出大片大片足以割裂天空的生冷荆棘丛林!每一柄锋刃都闪烁着无情的光芒!
比这寒光更让人呼吸停顿、心跳骤停的!是阵列最前端的那一个身影——商汤!
他赤膊!上身完全裸露在凛冽刺骨的寒风之中!那虬结雄劲、如同铜浇铁铸的肩背与腰脊上,赫然背负着数根用粗韧皮绳紧紧捆扎在一起的、新砍下来的荆条!枝条之上,密密麻麻、狰狞尖锐的倒刺根根直立,如同无数嗜血的獠牙!这些尖刺早已深陷于他那古铜色、伤痕累累的强壮肌肉深处!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皮肤粗糙的沟壑和肌肉起伏的纹理无声地流淌、汇聚、滴落!早已浸染了他粗麻腰胯一大片湿漉漉的深褐色!如同展开一面血污凝结的惨烈旗帜!他每踏出一步,身体每一丝微小的震动,都牵扯着那些深深嵌入皮肉的荆条,牵动着无数细小的创口!更多的、温热的新鲜血珠就不断地从刺伤处被挤压出来,顺着皮肤缓缓滑落,在他踩过的冰冷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细微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血脚印!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赤裸上身的仲虺和几位来自商地最古老宗族、须发皆白、脸上刻满岁月风霜的年高德劭长者。他们也背负着沉重无比、以原木箍成的巨大木箱,双手战战兢兢、却又无比恭谨地捧着箱底。他们跟随着商汤的步伐,一步一踏,背负着难以想象的沉重,走向那如同喷涌着毁灭炼狱之焰的高台!
这段距离不长,但在千万道混杂着惊愕、不解、鄙夷、嘲弄、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的锐利目光聚焦下,却显得异常漫长而艰难。终于,他们来到了高台之下。
沉重的木箱被老者们用尽气力、无比卑微地、双手剧烈战栗着捧起、轻轻放落在夏桀驾前那覆盖着浮土的坚硬夯土地面上。箱盖被无声地、小心翼翼地掀开。
光芒迸射!
未经熔铸、未经锻造的天然金饼!如初生婴儿头颅般大小、散发着温润内敛光泽的硕大玉璞!一匹匹精心浆洗过、柔软如同云霞、色彩斑斓、散发着奇异芬芳香气的丝帛!未经切割雕琢的黄金块在阴惨惨的天光下流动着沉甸甸、令人眩晕的哑光;巨大的玉璞质地纯净温润,如同远古神灵凝结的泪珠;那些巧夺天工、华丽精美的丝帛在风中微微颤动,如同流淌的、凝固了日光云影的霞光碎片……所有的财富和诚意,在死寂中闪耀着令人窒息的诱惑。
死寂!漫长到让所有人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的死寂!
在这死寂的顶点,在那万箭穿心般的、足以让任何王者崩溃的注视下,夏桀覆面下那双充血的眼睛中最初翻腾的赤色暴怒风暴,如同遇到了无底的深渊,终于渐渐被另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光芒所取代——那是如同饿狼看到鲜肉的贪婪火焰!那是被严重冒犯后又能轻易将冒犯者碾压至尘埃、令其俯首乞活的、权力再次膨胀带来的极度满足感与掌控一切的睥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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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那些仿佛在跳跃着光芒的黄金、玉璞和丝帛,喉管深处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类似贪婪野兽在吞噬猎物前那满足而充满威胁的低沉呜噜声。片刻之后,他那覆盖着冰冷青铜重甲的臂膀缓缓抬起,没有指向献上重礼的商汤,却带着一种君王宣告无上恩典的姿态,直直指向下方那片如同墨色海洋般死寂肃杀的九夷大军阵营!
“商侯汤!”夏桀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尽全力、带着一种刻意宣示的庄严,仿佛在宣读神谕,“忠诚昭着!恪守王命!知错能改!乃吾大夏之股肱!寡人受命于天!泽被万方!念汝一片赤诚,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