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震人心魄的鼓点核心,商汤的身影缓缓移步,踏上了高台中心最瞩目的位置。他没有穿那身血迹斑斑、粘附沙土的鞣革甲胄,换上了一件质地更为光洁柔韧、象征至高地位的全新玄色深衣。幽深的玄色在日头下吸聚着光线,衣襟和宽大袖口处,用朱砂矿磨制的细密丝线巧妙地绣着代表商族起源与神眷的玄鸟纹饰,在周遭火焰跳动和阳光折射的光晕里,隐隐流动着一种既深邃又锋锐的金属光泽。连日的厮杀,新城的重建,无休止的权衡与决断,在他脸上刻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记,眼窝深陷,颧骨轮廓如刀削斧凿般越发清晰,然而那双眼睛——却如同被这场血火彻底擦拭过刃口的利剑,锐利得几乎能刺破这喧嚣的烟尘,将光芒刺向每一个仰望者的心底深处,烙印下无可违抗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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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腰间紧束着一条崭新的、以精湛手法鞣制处理的柔韧鹿皮带,皮带的铜扣正中心,异常醒目地悬挂着一枚浑圆、古拙、通体没有任何繁复花纹的沉重青铜环!
青铜环表面打磨光滑,泛着深沉而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吸纳凝固了无数铁血征伐的杀伐之气。这便是夏王亲自授下、象征着“得专征伐”这一诸侯霸主无上权柄的信物!它可以绕开夏都王庭对诸侯军事行动的掣肘,自行判断,自行决定讨伐谁,何时挥师!这枚圆环在日光的直射和鼎下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幽冷深潭般的光泽,沉重得如同悬挂了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汤的腰间。
汤的目光沉稳如古井深处沉淀的岩石。他没有在台下那些因肉食而激动得失却常态的芸芸众生身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缓缓移动,穿透鼎口翻腾的热浪白雾,扫过高台边缘那一群群在监工鞭影和呵斥下如同行尸走肉般被驱役的葛国俘虏。最终,这道锐利冰冷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箭矢,越过鼎沸的人头,稳稳落在高台前方、特意留出的那一小片空旷区域中央。
那是在高台延伸的边缘、新筑起来的一个不足一人高的简陋小祭坛。
祭坛上,一堆新近劈砍干燥的木柴被精心垒放,没有特别的仪式,只有新木燃烧时特有的轻微噼啪声,淡白色的轻烟笔直升起。而在火焰的核心,正安静地、持续地被高温舔舐焚烧的——正是那块从风息谷葛国祭坛废墟中带回的、承载了葛国部族原始信仰的古老石板!它的边缘在火舌的舔舐下已然开始崩裂、发红!
石板上那些扭曲诡异的葛国图腾符文,在炽焰的烧灼下发出细微的嘶鸣,如同无形的哀嚎。深黑色的石质边缘被高温持续炙烤,一圈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光晕向外晕染开去,仿佛整块石板正在烈焰中由内而外被点燃!火焰耐心地、冷酷地吞噬着那些象征着葛国数百年部族气运的粗劣刻痕,将代表部族力量与血脉源头的线条融化、模糊、崩解、化为灰烬。几块更小的、被随手投入火焰的、边缘刻有葛国巫祝祭祀图案的不知名兽骨或人骨残片,在赤红火舌的卷动中迅速焦黑、碳化,冒出极细极淡的青黑色烟雾,散发出与附近鼎中诱人肉香截然不同的、一种干燥刺鼻、带着焦臭和原始野蛮记忆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淡薄,几乎完全被鼎中翻滚的兽肉浓汤香气所吞没。但汤,似乎能清晰地捕捉到这缕游离于盛宴之外的不详气息。他看着那火焰耐心却又无比霸道地啃噬着石板,看着那些粗陋的刻痕在烈焰中瓦解、消散。
看着象征过往秩序与顽固抵抗的坚固磐石,在法则的火焰下无声地崩裂,碎裂的残渣被烧熔,汇入新土,成为垫稳他足下亳城的第一方基石!
汤的右手缓缓抬起,覆盖在那枚冰冷地悬挂在腰侧的青铜圆环之上!
掌心紧贴那坚硬冰冷的金属——刹那!
一股来自深渊般汹涌沸腾的狂野力量,不再是虚幻的感触,而是如同苏醒的火山熔岩,猛地由他接触圆环的掌心血脉骤然爆发!冰冷的金属瞬间滚烫!那不再是外物,那是与他血脉相连、呼吸同步的一部分!是他意志延伸出去的最狂野力量!这力量如同挣脱樊笼的远古巨兽,带着粉碎一切的威压和开辟疆土的磅礴气势,沿着他的臂膀血脉怒龙般冲撞奔腾,直贯胸膛,激起心脏如战鼓般擂响!
祭台火焰噼啪,吞噬着葛国石板的最后一点轮廓。
高台之下,鼎口的烟气翻腾如巨浪!
“嚓!!!”
商国力士手中沉重的骨刀再次凶狠地劈进一块巨大的带骨熟肉!发出令人热血沸腾、心满意足的巨大斩切声!
“哗啦——!”大堆的分割好的熟肉连同滚烫的肉汤被倾倒进饥民伸出的无数粗陶碗里!
“分肉——!谢商侯——!长生——!!”更爆裂的感激嘶吼如同狂飙的飓风浪涛!
就在这混杂着肉香、喧嚣、刀劈骨肉和感恩涕零的声浪飓风,就在象征葛国彻底沦亡、化为齑粉的图腾石板在火焰中最后崩裂化作齑粉的景象里!汤紧握着腰间那枚已被他体内力量烧灼得滚烫的青铜圆环!他脸上的肌肉线条刚硬如铁,深褐色的颈项皮肤下青筋贲张如虬龙!
他猛地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