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骨锥在皮卷上猛地一顿,在“分”字处拉出扭曲的一笔。冥缓缓抬起头,火光跳跃下,眼窝深处那点死火如同地心余烬:“……分水?引龙蛇斗?……” 声音低沉如古钟,“……禹王当年……只劈开龙门一处……就镇了九河狂浪……龙脉……” 骨锥的尖端从废弃河道方向移开,轻而缓地点着皮图上被他新划的血线,“……只服……一条路。”他收锥,那血线尽头,骨锥轻点的位置——一片空白。
曹圉眼里的火焰骤然熄灭!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幸而被旁边的石壁挡住,才没有滑倒。枯瘦的手指抓挠着冰冷粗砺的石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只剩下无边无际、如同夜雾般冰冷而绝望的灰败。仿佛抽离了最后支撑的魂灵。他喉头剧烈滚动着,最终发出一阵低沉压抑、如同受伤老狗般的呜咽,裹紧了那件破旧肮脏的毛皮坎肩,蹒跚地、几乎是爬着,将自己更深地缩进了墙角那片凝固的阴影里,如同瞬间被深埋的坟茔泥土覆盖。
……
洪水倒灌。
砥石城北,被称作“虬津口”的河湾弯道深处,浊水如同困兽狂舞,在狭窄河岸间冲撞、暴溢,卷起如山的沉沙。岸边残留着几段被洪水摧垮、只余下朽黑木桩的旧堤残骸,如同腐烂巨兽肋骨的尖端,指向浑浊的天空。
河水涨涌着,漫过低洼的蒿草滩,冰冷的浑水一寸寸吞噬着曾经踏满人迹的土地。巨大的、沾满泥浆的龙骨沉重地悬入激流之中。龙骨由无数坚硬巨兽腿骨磨制钻孔后串成,沉入河床。骨与骨的连接孔洞间,水流裹挟着泥沙快速通过,发出低沉的“嗡嗡”轰鸣,如同沉睡的河神在深渊中压抑不耐的低吼。
冥半个身子浸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粗砺的河泥粘裹着他腰间破烂的皮裙。河水翻卷带着沉重的力量冲击着他,每一次涌波都如同巨锤擂打胸腔,试图撼动他钉在河岸泥潭里的双脚。他屏息凝神,干裂带泥的手指死死绷紧龙骨上的粗绳索索,双眼鹰隼般锁定深流之中每一道水流激荡的细微变化。
徒然!龙骨猛地一沉!一股异乎寻常的强大潜流如同巨蟒翻身,猛地绞缠住那段长串的兽骨!冥手中的绳索瞬间绷紧如满弓巨弦!指骨关节在巨大拉力下瞬间绷紧到极限!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啦”声!
岸上数人狂吼起来!七八名强壮的河工反应极快,扑向绳索!粗壮的指节死死抠紧绳索,青筋如同毒蛇在手臂上暴突扭动!身体全部向后死死坠住!巨大的拉力让岸滩的泥浆发出撕裂般的呻吟!绳索在水中被那股疯狂的潜流拖拽着左冲右突!岸上的河工们如同绷紧的纤绳,肌肉颤抖,发出绝望而沉闷的吼叫!
水中那股疯狂搏杀的力量非但未减!反而更加暴戾!绞缠!
咔嚓——!
一声如同朽木心脉被突然捏碎的恐怖脆响!
冥手中那根用粗韧兽筋、麻丝、树皮层层缠绕绞合的丈八巨索!竟在龙骨最重那节连接之处!猝然断裂!!
轰隆!
整个巨长的龙骨如同被陡然斩断的长蛇!前段巨大沉重的尾节失去束缚!被那股积蓄到极点的狂暴潜流猛地拖拽入漆黑深邃的涡旋之底!岸上奋力拉拽的众人骤然失重!惊叫着踉跄跌倒一片!泥水四溅!
唯有冥!在绳索断裂的瞬间,借着那一瞬反向绷紧的巨力!身体如同绷到极致的硬弓!陡然向后弹出!魁梧的身影划开冰冷的河水,重重地、半边身体砸在岸边浸透水的烂泥滩之上!激起大片浑浊的泥浆和水花!
他胸前衣襟被强劲的水流撕开,露出大片皮肉,被卷带着的尖锐碎石擦过,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更严重的是小腹处,一截断口锋锐如刀的朽烂断木,深深扎入肌理!热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泥水!
“河正!”岸上众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冥剧痛之下眼前发黑!身体因失血和冰冷阵阵抽搐!但他强行咬牙!染血的左手猛地死死按紧腹部的伤口!阻止血流喷涌!右臂强撑着泥泞挣扎爬起!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在浑浊泥水浸染下骤然爆发出野兽绝境般骇人的锐光!死死盯住浊浪翻卷中那刚刚绞断龙骨、暂时潜伏的涡旋位置!
“龙骨断了……”冥的声音撕裂般响起,夹杂着血气,“……龙脉……惊了……”他喘着粗气,左手带起被血染红的泥浆,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猛地指向那片尚在翻涌浑浊泡沫的漩涡,“趁它……未走!”每说一个字都仿佛从碎裂的胸腔里挤出,“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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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水攻沙!!”嘶吼声在河岸间炸开,“开!开束口——!!”
河水如沸粥翻滚。虬津口狭窄河湾一侧,坚实的土壁刚刚被骨镐、青铜楔合力开凿出碗口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