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火盆在角落吐出最后几缕蓝幽幽的火焰,将夏桀覆盖下来的庞大身影在漆黑帐顶上无限放大、扭曲、固化,像一座沉沉的、吞噬所有光明的坟墓落下,也埋葬了兽皮上那微小的、绝望颤抖的轮廓。妺喜的意识在剧痛与窒息的夹击下开始涣散、碎裂、沉沦,如同坠入漆黑冰冷的海底。身体的感觉正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粉碎般的痛苦和那只盖在口鼻上的灼烫巨手散发出的、如同烙铁般烧穿灵魂的恐惧。
就在那幽深的黑暗即将完全吞噬她意识的最后一瞬——
那只巨大粗糙、死死捂住她口鼻的手掌,猛地撤开了。
冰冷刺骨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密尖锐的冰针,猛地刺进她火烧火燎、肿胀碎裂的咽喉和几乎停止工作的肺部!巨大的痛楚和生理性的反应让她蜷缩如虾米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每一口急促吸入的空气都如同刀片在刮擦,腥咸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涌出!她眼前炸开一片混乱的白星金斑,与幽深的黑暗混搅成一片混沌。身体像离水的鱼在湿滑的兽皮上徒劳而剧烈地弹跳、抽搐。
跳跃的火光在她朦胧的泪眼中扭曲、变形。勉强聚焦的视线里,是那张悬于咫尺之上的巨大脸孔——线条如同刀削斧劈般粗砺,被火盆跳动的幽光映得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紧抿的嘴角绷出严厉的直线,那双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惜,只有一片刚刚施暴之后犹存的审视,那目光像要穿透皮肉,掂量她还能承受多少蹂躏而不至于变成一滩毫无生气的烂泥。他没有立即挪开身躯,一只沉重的大手仍像巨兽的爪,死死扣在她单薄的肩胛骨上,那力量让她毫不怀疑自己的骨头会在下一秒碎裂!他在等,等她缓过这濒死的气息,如同看着一只被踩踏的半死小虫重新挣扎扭动。
每一次徒劳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被下一阵剧痛吹灭。妺喜所有的挣扎彻底凝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如同羊羔待宰时的麻木驯顺。
夏桀的目光在她因极度痛苦而扭曲、泪水血沫混合糊满的脸上短暂停顿。那些泪水、无助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似乎并未能在他眼中搅动丝毫涟漪。片刻后,他终于如同挪动一座小山般,沉重地抬起了上半身,那窒息的压力离开的瞬间,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短暂轻松。一只粗糙、带着浓厚血腥味和汗渍的手指,伸了过来,毫无情感地、如同擦拭兵刃上沾到的污迹般,用指节刮蹭着妺喜脸上被泪水黏腻覆盖的黑发,粗砺地按压过她的脸颊皮肤,将那湿透凌乱的发丝拂开,露出她沾满尘泥、涕泪纵横的脸。
“疼么?”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沉寂的营帐里回荡,轰响如闷雷,竟无一丝关切,只是纯粹的衡量,像在掂量一块铁料能承受多少次锻打而不崩裂。“疼,才能刻进骨子里。”声音冷硬如撞岩,“刻住你是如何活下来的。刻住是谁让你活命,又是谁让你……像这样。”他的手沿着她肩颈滑下,铁钳般的指节擦过被红绸死死勒过的、依旧泛红发青的肌肤,带来一阵新的钝痛,“记住孤。”
他紧盯着她涣散、失去焦距的瞳孔,那双映着摇曳火光的深潭眼底没有丝毫温情或怜悯,只有冰冷金属被打磨后那种锋利幽暗的寒光:“记住了?”他重复道,声调微微上扬,末尾却带着不容辩驳、不容犹豫的威压。巨大的阴影再次因他的俯身而遮蔽了帐顶的光源,那双属于掠食者的眼睛近在咫尺,紧盯着她,等待一个彻彻底底的、粉身碎骨后的回答。
喉咙如同被一只烧红的铁爪攥紧扼死!妺喜剧烈颤抖着,每一次气息的进出都如同拉动血淋淋的锯齿!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碎骨剧痛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因为那沉重身躯的压迫稍稍减轻而更加清晰地炸开在每一寸感知里!眼前只有那张悬在正上方、因火光与阴影而显得更加巨大恐怖的模糊轮廓。那命令如同滚烫的烙印砸下。疼?何止是疼!是全身骨肉经脉都被碾碎又在碾压中断续连接的崩碎感!
但……活着?那冰冷无情的声音仿佛依旧在她断裂的耳膜里震荡。那是在族灭的屠刀下,老父以有施之耻和她的血泪换取的一丝喘息……一个词被那钢铁般的手指强行刻入她即将涣散的意志核心,伴随着骨髓深处翻江倒海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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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记……住……了……”她用尽全身每一丝残存气力,挤出三个断断续续、带着腥咸铁锈味的声音,从破损肿胀的唇齿间艰难渗出。话音出口的瞬间,一种比此刻身上任何伤痛都冰冷百倍、刺骨千倍的绝望,如同无边无际的寒渊潮水,无声无息地、彻底淹没了她最后残存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那匹猩红刺目的绸缎并未被丢弃。
几日之后,妺喜被带离军营,随王师进入夏都。她被安置在王宫外朝区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宫室内。一个阴冷、紧挨着高大宫墙的小小隔间,如同塞进石缝的破絮。地面冰凉坚硬。唯有一扇开得很高的、巴掌大小的气窗,吝啬地透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