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因剧烈情绪而无法抑制地颤抖。昏惨灯光在他身后墙壁上投下巨大扭曲、如同风中枯树般摇曳不止的影子。他干瘦的身躯在狭小憋闷的空间中如同困兽般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肮脏草鞋踩在满是灰垢的地面上,发出单调刺耳的摩擦声。“跑?”他浑浊恐惧的眼珠神经质地往那扇用粗糙木条钉着、缝隙透出外面冰冷黑暗的铁力木房门瞟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能往哪儿跑?!王城内外、四门八方皆是陛下的甲兵!这天下的土地,都是陛下一个人的猎场、他的牲口圈啊!”
那一直如同沉默雕像般枯立的老仆终于抬起了低垂的头颅。他浑浊昏花、眼白遍布蛛网般深黄血丝的眼睛,木然地望向瓮中那截浸泡在腐臭白浆里的雌鳄腹肉。那段腹肉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泛黄卷曲,散发出混合着石灰、酒糟与皮肉开始腐败的怪味。“大人……” 老仆的声音干涩平板,像从一口深井里刮出来的冷风,“‘龙羹’……还能再献上一次吗?”
“哐当!” 一声脆响。是刘累一脚重重踢在陶瓮冰冷厚重的瓮壁上。
刘累猛地钉死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凝固,仿佛被泼了一盆来自九幽之下的万载玄冰之水!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直冲脑门!
他脖颈僵硬地一点点扭动,一双布满血丝、爬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盯在老仆那张布满沟壑、麻木绝望的脸上。接着,更加缓慢、更加艰难地把头颅转向那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粗陶大瓮——浑浊的石灰白浆下,那段巨大丑陋的雌鳄腹段在灯下微微反射出诡异光泽,切口边缘的皮下黄白色脂肪层已经开始溶化分解,渗出棉絮状淡黄色粘稠的腐液,与石灰水混成令人作呕的膏状物。
“腐……烂成这坨鬼样子……”刘累喉结急剧滚动,发出咕噜咕噜、仿佛被污物卡住的声音,脸上的惨白迅速褪去,被一种接近死亡的菜青色所覆盖,扭曲变形,“就这点烂肉……连……连给陛下养在玉阶下的狸猫打牙祭都不配……” 他眼珠疯狂地在瓮内污秽与老仆麻木的脸上来回逡巡,忽然间,他枯黄干瘦、布满油汗的脸颊上,掠过一丝极其病态的、夹杂着绝望与毁灭的狠厉光芒!
他干枯的手指猛地朝自己腰腹之间摸索而去,一把死死抓住了那块悬挂在那里、冰凉彻骨的青铜“御龙”腰牌!那粗糙的鳄形徽记尖锐的边缘狠狠硌进他掌心。“还有这牌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自毁的怨毒,“真逼到了绝路!” 他枯瘦的手臂因激动而颤抖,“老子就拿这御龙之令!用这牌子最硬的边角!把那头撞墙撞疯了、半死不活的雄鳄畜生给敲死!趁热拖出来!砍头剥皮炖熟了!直接端到陛下面前去!看那个吃‘龙肉’吃上了瘾、满脑子只想见血的活阎王——”他脸上的凶狠突然因一个念头而卡顿了一下,显出更加扭曲的病态兴奋,“——能不能从他金贵无比的血食里尝出点腐臭味儿!”
他那因常年接触血污和油脂而显得格外粘腻的手指,隔着单薄破旧的葛麻腰衣布料,死死攥紧了腰间那块象征着他过去荣耀、此刻却预示着死亡的青铜印记,仿佛要用全身力气把它嵌入自己的骨肉里。金属坚硬的棱角带来痛楚和一种扭曲的掌控感。
就在他指尖接触那块冰冷沉重的青铜腰牌那凸起的粗粝鳄形轮廓、感受着它嵌入指腹带来一丝丝尖锐痛感的瞬间——
“轰隆——咔啦嚓!”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肺停止跳动的巨响,如同山腹深处有巨大岩盘猝然断裂!伴随着大量碎石滚落撞击的可怕连续噪音!其源头仿佛就来自咫尺之外——甚至就是那养鳄水池的廊壁!
紧接着是更大!更可怕!简直要把天地撕裂的撞击声与石壁破碎声!
轰隆!轰隆!嚓啦啦——
仿佛是地底魔神伸出巨掌狠狠撼动这块土地,要把整个石室连同里面的人拍成齑粉!
紧接着,如同烧开油锅泼入冷水,外面廊道上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惶混乱!变调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无限恐惧与尖利的呼号破喉而出,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塌了!石壁塌了——!!”
刘累和老仆被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灭顶之灾般的巨响震得魂魄几欲出窍!刘累尖叫着向后猛地踉跄倒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之上!肩膀因撞击而剧痛,但他根本无暇顾及!就在他仓皇后退试图保持平衡的瞬间,手肘带到了支撑他身体重量的陶瓮边缘!
“哐当——哗啦啦——!!”
巨大而沉重的粗陶瓮无法承受这猛烈撞击,带着里面粘稠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