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康双手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白得如同结冰,死死扣住车厢前部那摇摇欲坠的粗糙挡板,整个身体在车厢如同惊涛骇浪般的疯狂颠簸中极力向前倾斜以稳住重心!寒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疯狂地扎刺着他的面颊和裸露的眼球,每一次眨眼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视野一片模糊!但那双被风雪吹得通红欲裂的眼睛,却透过额前汗湿凌乱的头发,死死地盯住前方——那越来越昏暗、狭窄如同通往深渊咽喉的谷道尽头!车厢底部铺着厚厚一层干枯杂草和一些旧得发黑的破烂毛毡,后缗枯槁的身躯深深地陷在其中,随着车厢每一次剧烈的起伏和急转弯而无力地晃动、翻滚!她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泛着可怕的青紫色,眼窝深陷如两个干涸的黑洞。一支令人心悸的、尾部系着鲜红如血的野兽尾穗的冰冷青铜镞箭头,刺目地露在她肩窝处破皮袄的破损之外!那胡乱塞着的粗糙布条包裹在伤口上,暗红色的血痕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硬痂,又被剧烈的颠簸震开,新鲜暗红的血液再次渗出,将肩窝周围的深色旧布与身下的干草浸润出一大片不断扩大的、深黑粘腻的污迹!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干草的尘土气息,在这死亡狂奔的车厢狭小空间里无声地弥漫,渗入每一次压抑的呼吸。
“再快点!阿鲁达!前面就是冰河!”少康的声音被迎面撞来的劲风撕扯得破碎不堪!他的目光越过狭窄谷口的乱石阴影,死死钉住谷口之后那片模糊的、被灰暗天光覆盖的无垠白茫茫冰原——那是黑水古渡的冬季冰封河面!渡过它!对岸,就是有虞部族掌控的疆域!是仅存的、渺茫生路!
“呜噜噜噜——呜——!”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得如同滚过深渊巨石、又带着某种生铁刮擦扭曲特有的刺耳音质的号角声,猛地从他们刚刚拼命逃离的有仍方向,撕开野狐谷深处沉闷的死寂,冲天而起!那声音冰冷、坚硬,带着宣告猎物行踪的意味!
黑铁骑的追魂号!
追兵已至!
少康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耳边只剩下心脏在颅腔内疯狂擂击的沉重鼓点!风声、马嘶、车轮碾压碎石的尖啸,统统变得遥远模糊。他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他下意识地侧头,充血的眼睛绝望地向身后的狭窄谷道望去——昏暗扭曲的光影尽头,除了呼啸翻滚的风和弥漫的尘埃,只有那催命般的号角声越来越近,每一次嗡鸣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吁——!!!!” 阿鲁达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野兽般的嚎叫!绝望的尾音在狭窄的山壁间反复撞击,带着碎裂的回响!
少康猛地转回头——
砰!!!哗啦啦——!!!
巨大的撞击轰鸣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岩石滚落声在狭窄谷底炸开!前方昏暗的谷道中央,一块显然是被人为从高处以巨力震落、小山般嶙峋巨岩正携着骇人的声势翻滚砸下!紧随其后是更多桌面大小的坚硬石块,如同从山顶塌陷般劈头盖脸地倾泻下来!瞬间就将本就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过的前路死死堵住!烟尘、碎石如同浓雾般瞬间弥漫开来,扑鼻的土腥气呛得人无法呼吸!
那匹已然筋疲力尽、口吐血沫的驽马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扑面而来的死亡烟尘猛地惊吓到了极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成腔调的最后哀鸣!出于濒死动物的本能,它猛地疯狂地向右侧、也就是远离落石中心的崖壁下方惊跳!力量之大,瞬间将连接它的、原本与车厢呈一条直线的右侧车辕狠狠向侧面拽离!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清脆断裂声压过了落石轰隆!连接马匹与车体的右侧车辕粗大硬木支柱,在这股巨大的、失控的侧向撕扯力量下,如同被巨斧砍中,应声彻底折断!
整架失去了右侧支撑点的车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从后面掀翻!猛烈地向着右前方毫无防护的崖壁猛甩过去!与此同时,那匹可怜的驽马也被沉重倒拽的车厢整个拖倒!巨大的惯性力将扑在马背上试图挽回局面的阿鲁达像丢一个破布口袋般从马鞍上高高抛飞!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的弧线,沉重地撞向侧面一处凸起的、布满尖锐棱角的冰冷岩壁!
噗!
沉闷的撞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轻响!年轻武士的身体软软地顺着陡峭的岩壁滑落下来,瞬间被狂泻而下的尘土和崩落的小块碎石掩埋了大半身躯,头歪在一边,再无任何生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