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句“务必要给朕，给天下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每一位重臣心头，也宣告了一场必将席卷朝野的风暴正式降临。
旨意已下，目标明确，太子的角色被推至前台，几位宰相重臣协同，规格之高，决心之显，前所未有。
每个人都清楚，这次不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敷衍，皇帝是要动真格，要见血的。
“臣等告退。”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李道宗等人，齐齐躬身行礼，准备退出两仪殿，各自去消化、筹谋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
每个人的步伐都显得有些沉重，思虑重重。
就在房玄龄即将迈出殿门时，身后忽然传来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玄龄。”
房玄龄脚步一顿，心中微凛，转身，重新面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臣在。”
他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眼神带着探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不知陛下单独叫住他所为何事，是还有未尽之言要叮嘱？
还是对他方才殿上略显保守的进言有所不满？
李世民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位从晋阳起兵便跟随自己，出谋划策，统筹后方，立下汗马功劳，被自己视为肱股、赞为“萧何”的老臣。
房玄龄两鬓已见霜色，背脊虽仍挺直，但常年伏案操劳，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思与谨慎。
这是一位真正的社稷之臣，殚精竭虑，夙夜在公。
然而，在“另一个未来”的记载中，这位老臣的晚年，却颇为凄凉。
其子房遗爱尚高阳公主，夫妻不谐，后更卷入谋反大案，最终导致房家遭受沉重打击，房玄龄一生清名受累，晚景黯然。
虽然那个“未来”已被改变，高阳公主如今尚是垂髫幼女，但那记载中的阴影，依然让李世民每每想起，便觉心中刺痛，对这位老臣生出深深的愧疚与怜惜。
是自己赐的婚，却间接导致了祸端。虽世事已变，但那份源于“先知”的歉疚感，却难以抹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玄龄，你为朕，为大唐，辛苦了一辈子”。
想说“你的儿子，朕会留意”。
甚至想提醒一二。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时提及，太过突兀，也毫无由头。
难道说“朕梦到你儿子将来会造反”？
那才是真正的荒唐。
而且，以房玄龄的聪明，若自己流露出过多不必要的关切或暗示，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疑和联想。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和一道复杂的、蕴含着感激、歉疚、期许与无奈的目光。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疑惑中带着恭顺等待的脸，最终还是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放缓了些，道：“无事。玄龄，河南道一案，牵扯甚广，你与辅机，要多费心，既要查清，亦需稳妥。去吧。”
房玄龄心中疑惑更甚，陛下单独叫住自己，就为了说这句在朝会上已明确过、且并非单独针对自己的话？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更深地躬身：“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他不再多问，缓缓退出了两仪殿，心中却留下了一个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结。
陛下看他的眼神，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待房玄龄离去，殿中只剩下李世民与李承乾父子二人。
李世民靠在御座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连续的高强度议政和决策，耗费心神。
但更重要的谋划，才刚刚开始。
“承乾，” 李世民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一丝思虑后的沉静，“你觉得，此番整顿，能触及几分根本？”
李承乾沉吟了一下，谨慎答道：“回父皇，若能借此案，雷霆手段，清除一批蠹虫，震慑地方，整肃河南道吏治，便已是初见成效。至于世家……其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动。
然，以此为始，敲山震虎，令其知朝廷法度之严，日后行事有所收敛，亦是一得。假以时日，配合科举取士，提拔寒门，徐徐图之，或可渐改其势。”
李世民点了点头，儿子的回答很实际，没有好高骛远。
“不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然，有破需有立，有慑需有恃。整顿内部，需有外力为凭，或至少，让内外皆明，朕有革新图强之志，亦有倚仗之力。”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承乾，“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李承乾心中一动，隐约有所悟：“阿耶是指……”
“去，让王安跑一趟通义坊。”
李世民对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监王安吩咐道，“传朕口谕，让稷国公叶云帆，即刻来两仪殿见朕。那小子，整日躲在府里‘参悟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