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和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规整的光斑。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以及来自殿角铜兽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气息。
这里是大唐帝国的权力中枢，每一次在此的议政，都关乎着万里江山的运行，兆亿生民的福祉。
今日的常朝已散，此刻留在两仪殿内的，只有寥寥数人，却无一不是帝国真正的柱石。
御案之后，李世民身着赤黄色常服，头戴乌纱翼善冠，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他的下首，太子李承乾单独设一席，正襟危坐，眉目间比之以往，少了几分刻意板正的拘谨，多了几分沉凝的气度。
下方，左右分坐着尚书右仆射、赵国公长孙无忌，以及中书令、梁国公房玄龄。
此外，还有侍中魏徵、刑部尚书李道宗等几位核心重臣在列。
殿内气氛，比起往日议政，似乎更多了一层无形的凝重。
议题早已明确：河南道水患的后续处置。
数月前，河南道数州暴雨连绵，黄河支流决溢，淹没田舍，灾民流离。
恰逢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驾幸九成宫避暑，令太子李承乾留京监国。
水患突发，对年轻的太子无疑是一次严峻考验。
幸得李承乾处置尚算及时，一方面调动朝廷储备，一方面……借助了现代叶云帆的渠道。
获得了来源清晰、质地优良且数量可观的“赈灾粮秣”，极大地缓解了燃眉之急，使得灾情没有演变成大规模流民之乱，局势被控制在了可控范围内。
为此，李世民返回后，还曾对太子有所嘉许。
然而，赈灾过程，却也如一面镜子，照出了太平景象下的脓疮。
灾情如火，却有人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朝廷拨付的赈灾钱粮，在层层转运中“损耗”惊人；更有地方胥吏与豪强勾结，侵吞救济，中饱私囊。
这些蠹虫，大多与地方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其旁支庶流，或是其门生故旧。
他们如同附骨之疽，贪婪地吮吸着国家的血液和灾民的生机。
起初，因长孙皇后突发急症，生命垂危，李世民全部心神皆被牵动，随后又是叶云帆施以援手，将皇后带去“仙山”救治（这是对外的说法），接着便是李世民本人那“闭关静思”的五日（实为现代之旅），这一连串变故，使得对这些蠹虫的清算，暂时被搁置了。
但搁置，不等于遗忘。
恰恰相反，从“后世”归来，亲眼目睹了另一个时空的文明高度，更透彻地了解了原本历史轨迹中大唐的兴衰起伏，尤其是世家尾大不掉、最终与皇权拉锯百年甚至间接导致王朝衰落的教训后，李世民心中那根名为“整治”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次水患中暴露出的贪腐。
他看到的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一个可能从内部腐蚀大唐盛世基业的顽疾。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次反腐，他要的，是敲山震虎，是犁庭扫穴，是为未来更深刻的变革铺路。
叶云帆曾与李承乾提及的“日不落大唐”，那瑰丽而磅礴的愿景，此刻不仅燃烧着太子的雄心，也同样灼烫着这位“天可汗”的胸膛。
他要的盛世，是远超贞观的、前所未有的盛世，而这样的盛世，绝容不下这些蛀虫继续啃噬！
河南道水患的后续，便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突破口。
此事证据相对确凿，民愤较大，且涉及的多是世家外围势力，不易立刻引发整个既得利益集团的剧烈反弹，正适合用来试刀，也用来观察。
“太子，”李世民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河南道水患，灾民安置、堤防修缮等善后事宜，近日可有新的条陈报上？”
李承乾闻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同时清晰奏道：“回父皇。儿臣已收到河南道观察使及各州刺史最新奏报。
灾民已基本安置妥当，各地官仓已开，配合先前……筹得之粮，足以支撑到明年夏收。
水毁屋舍，正在募工修缮，以工代赈，情况尚可。
黄河决口处，已征发民夫三万，加紧堵复，然秋汛未过，仍需严加防范。
眼下最棘手的，乃是灾后疫病恐有滋生之兆，儿臣已行文太常寺及河南道，令遣医官，备置药材，严加巡查。”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重点明确，显然是用心梳理过的。
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内侍将奏疏接过，放在御案上，并未立即翻阅。
“嗯，太子此番临机处置，灾情得控，民生稍安，朕心甚慰。”
李世民先定了调子，肯定了李承乾前期的功劳，这是必要的铺垫。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寒意，“然，朕闻奏报，赈灾其间，河南道数州，有奸商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