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曾深眠。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榻,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房间恒温恒湿,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但这极致的舒适,反而让他难以彻底放松。
昨日发生的一切,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不断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悄然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是自动的,他摸索了一下才找到开关,厚重的帘幕无声滑开,露出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天色微明,视野开阔,远处是整齐的营房和空旷的训练场,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
空气清冽,与他熟悉的、带着炊烟和人气的长安清晨截然不同。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晨钟,只有一种金属般的、井然有序的寂静。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叶云帆。
他身后跟着张致军,以及两名身着常服、但姿态精干的年轻工作人员。
简单的早餐后,陈长征军长也到了,他换了一身笔挺的常服,更显精神。
没有过多寒暄,一行人便离开招待所,开始了正式的参观。
陈长征亲自陪同,叶云帆自然在侧翻译,张致军也在一旁。
他们没有乘坐昨天那种轿车,而是换乘了一辆底盘更高、窗玻璃更厚实的黑色越野车。
车子在基地内部的道路上行驶,窗外景象与昨日匆匆一瞥又有所不同。
陈长征的讲解简洁而有力,指向性明确。
“陛下,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是基地的生活与保障区。那边是营房,官兵住宿之地;那边是食堂;那边是综合服务楼。”
他指向车窗外掠过的一栋栋整齐的建筑。
李世民默默看着。
营房是统一的样式,不高,但看上去坚固整洁,排列得横平竖直,如同用尺子量过。
路上不时有士兵列队跑过,步伐整齐划一,口号响亮,精气神十足。
他注意到这些士兵的衣着(作训服)虽然颜色样式不同,但都非常合身利落,人人面色红润,体格健壮。
仅从军容和精神面貌看,已是强军之相。
车子最终在一栋营房前停下。
“陛下若有兴趣,可入内一观。”
陈长征说道。
李世民颔首。
在陈长征和基地一名军官的引导下,他走入一间士兵宿舍。
宿舍内部简洁得令他惊讶。
雪白的墙壁,光洁的地面(他后来知道那叫“地板”),靠墙是两排上下两层的床铺(铁架床,在他眼里结构新奇但稳固),床铺之间是整齐的柜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一张床铺上的被褥,都叠放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如同刀切豆腐,放眼望去,整齐划一得令人赏心悦目。
“此乃内务条令要求,”
陪同的军官解释道,“统一规整,利于养成严谨作风。”
李世民走近一张床铺,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那叠成方正“豆腐块”的军被。
触手极为柔软,蓬松,带着一种温暖的感觉,与他宫中使用的锦被、丝绵被或是皮裘的触感都不同。
他略感惊讶,不禁用手指捻了捻被子的面料,又按了按,感受着那独特的柔软和弹性。
参观完宿舍区,前往下一个地点的途中,趁着与叶云帆单独在一辆车后排的短暂间隙,李世民终于将心中疑惑问出。
他身体微微倾向叶云帆,声音压低,但带着明显的好奇与探究:“叶小子,方才那兵士榻上所叠被褥,朕触摸之下,极为柔软轻暖,里面填充何物?似乎非丝非裘,亦非寻常絮棉。”
叶云帆略一思索,便明白李世民所指。
棉花在唐代并未广泛用于纺织和填充,尤其是作为军需或平民御寒物。
他回答道:“陛下,那被褥之内填充之物,名为‘棉花’。”
“棉花?”
李世民微微皱眉,这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是一种植物的果实纤维,经采摘、去籽、弹松后,极为轻柔保暖,造价远低于丝绵,产量却大得多。”
叶云帆解释道,同时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的样子,“其植株开花后,果实裂开,内里便是洁白柔软的纤维,状如絮团。”
李世民听着描述,眉头蹙得更紧,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类似的记忆。
忽然,他眼神一动,带着些许不确定问道:“洁白柔软之絮团?开花后所得?莫非……是‘白叠子’?”
叶云帆恍然,点头道:“陛下博闻。若按后世对植物分类追溯,棉花传入中土早期,确有可能被当作观赏花卉,称作‘白叠’或‘白叠子’。不过,后世所称棉花,乃经多年选育推广之品种,与初时观赏之物,在产量、纤维品质上已不可同日而语。”
“竟是白叠子?”
李世民身体微微后靠,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