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上,李世民沉默如山。
叶云帆(分身)那番坦诚甚至直白的话语,一字一句,敲打在他心头。
不会支持。
太子自己也不愿。
原因?
因为他李世民是个好皇帝,是个将华夏带上新高度的皇帝,连承乾都自认不如。
所以,叶云帆相助,太子所学,皆是为了更好地辅佐,更好地继承,让大唐走得更远。
这答案,解开了李世民心中关于“叶云帆是否会成为另一个不确定因素、甚至可能煽动太子逼宫”的最大疑虑。
但同时,也像一面镜子,将他这些年来对太子、对魏王泰、乃至对“父亲”这个角色的许多做法,照得有些刺目。
他想起了观音婢曾不止一次,用那种温柔却带着忧虑的眼神看着他,轻声劝谏:“二郎,你是一个好皇帝,勤政爱民,虚怀纳谏,开创这贞观盛世,古来罕有。可是……在承乾和青雀之间,你是否……是否有时忘了,你首先是一个父亲?”
当时他或是不以为然,或是用“皇子需磨砺”、“帝王家不同于寻常百姓”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他宠爱青雀,是觉得青雀聪慧敏悟,文采斐然,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更重要的是,青雀对他这个父亲的依赖和孺慕,是日渐沉稳、有时甚至显得沉默的承乾所缺少的。
他有意无意地抬高魏王泰的地位,赏赐逾越规制,允许他置文学馆招揽士人,或许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存着一丝用青雀来鞭策、警醒承乾的念头——看,你的弟弟如此出色,你若不振作,储位未必稳固。
他以为这是帝王心术,是鞭策太子的磨刀石。
可如今看来,在承乾眼中,在观音婢眼中,甚至在……这个来自后世、似乎洞悉许多人心的叶云帆眼中,这或许只是他作为父亲的偏颇与失误,是造成兄弟阋墙隐患的根源。
难怪……难怪自从承乾的脚疾被这叶小子治愈后,他在朝堂上,面对青雀偶尔带着稚气却也尖锐的诘问或炫耀文采时,总是一副平静淡然、甚至有些超然物外的模样。
起初,李世民还觉得是承乾性子越发沉稳,有大国储君的气度了。
现在才明白,那或许不是单纯的沉稳,而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淡然。
因为他早已拥有了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力量和底气,青雀那些文人雅士的追捧、那些诗词歌赋的较量、那些小心翼翼的争宠,在他眼中,或许已如同孩童嬉戏,不值一哂。
拥有如此可怕助力(尽管叶云帆说只有一百二十人,但见识过那“铁器”的威力,李世民毫不怀疑其颠覆性),却从未想过用以对付兄弟,甚至未曾想过用以巩固自身那看似因帝王偏爱而可能动摇的储位。
承乾这孩子……
李世民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是欣慰,是愧疚,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自己这个父亲,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痊愈后的儿子内心所想。
目光再次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却漠然的脸孔,扫过他们肩上那些沉默却致命的“铁器”。
一百二十人。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盘旋。
玄武门。
当年他麾下天策府精锐,加上收买、策反的禁军将领,真正动手时,能如臂使指、绝对可靠的,也不过八百余人。
正是这八百余死士,在玄武门内伏击成功,一举定鼎乾坤。
而眼前这一百二十人……
李世民在心中默默估算。
他们行动如此划一,令行禁止如同一人,装备着那射程三百步、指哪打哪、洞穿重甲的“神兵”。
若用于突袭、斩首、控制关键节点……其能发挥出的实际战力,尤其是在长安城那种坊市分明、街道相对固定的环境里,恐怕不亚于上千,甚至更多的精锐甲士!
最关键的是,他们完全效忠于承乾一人,且来自“后世”,手段莫测,防不胜防。
若承乾真有异心,以此为核心,再暗中联络、收买一些不得志的将领或亡命之徒……
一丝寒意,难以抑制地从李世民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后背。
他并非恐惧自己的儿子,而是对一种完全超出他掌控范围、无法用现有军制、权谋去理解和防备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警惕与忌惮。
他是帝王,是凭借无与伦比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手腕夺取并坐稳天下的帝王。
他的权威,他的安全,他的一切,都建立在绝对的掌控之上。
任何不在他掌控中的力量,尤其是武装力量,都会让他寝食难安。
这是帝王的通病,更是他李世民,经历了隋末乱世、兄弟相残后,深入骨髓的本能。
叶云帆(分身)一直静静观察着李世民神色的细微变化。
从最初的震撼,到沉思,到恍然,再到那一闪而逝的寒意与凝重。
他明白这位帝王此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