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赵德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书房门前。
他先侧耳贴近门缝,仔细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他这才抬起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在门扉上叩了三下,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清晰而恭敬:“殿下,圣人驾到。”
没有回应。
书房内依旧一片沉寂。
赵德等了约莫三息,又抬起手,加了三分力道,再叩三下,声音也比方才略提高了一些:“殿下?圣人来了,在门外。”
书房内,依旧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仿佛里面根本空无一人。
李世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赵德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再等,连忙又加重了力道,连叩数下,声音里也带上了明显的焦急,唤道:“太子殿下?您在里头吗?陛下驾临了!”
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没有起身的动静,没有走过来的脚步声,甚至没有一丝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唯有赵德自己的呼吸,因紧张而略微急促。
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蓦地袭上李世民的心头。
他不再等待,上前一步,走到门边,对脸色已然发白的赵德使了个眼色。
赵德会意,脸上惶恐之色更浓,颤抖着手,轻轻推向那并未从内闩死的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向内缓缓开启。
书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陈设一切如旧,窗明几净,午后斜阳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靠窗的书案上,整齐地摊开着几本书册和写了一半的纸张,一方端砚摆在手边,里面的墨迹尚未完全干涸,泛着润泽的乌光。
然而,书房之内,目之所及,唯独不见太子李承乾的身影。
赵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重重跪倒在门内的青砖地上,以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圣……圣人!老奴……老奴该死!老奴一直守在外面,寸步未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确确实实是在书房内的,是殿下亲口吩咐老奴守门,绝无半句虚言!老奴也不知……不知殿下是何时……如何……”
他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太子殿下在门窗紧闭、有人看守的书房内凭空消失?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骇事!
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或是私自出宫……无论哪种,他赵德都是万死难辞其咎!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发怒。
他面沉如水,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安静得有些异常的书房。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窗户是从内里闩死的,插销牢牢卡在槽内,没有丝毫强行开启或重新插回的痕迹。
墙壁是实心的,书架靠墙而立,整齐地排列着经史子集,看不出有任何暗门机关的迹象——
至少,以他这双见识过无数宫廷建筑、军阵机关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端倪。
除了身后那扇被赵德推开的门,这间书房,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不透风的盒子。
一个活生生的、当朝太子,大唐的储君,就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盒子里,在忠心耿耿的内侍寸步不离的看守下,消失了?
若是在以往,遇到这等离奇之事,李世民此刻必然雷霆震怒。
他会立刻下令封锁整个东宫,乃至皇城,调集百骑、金吾卫,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子找出来。
所有相关人等,尤其是眼前这看守不利的赵德,必先下狱严加拷问,追查同党。
太子失踪,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天大之事!
但此刻,目睹这空无一人的书房,他胸中升腾起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惊怒交加,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恍然,以及随之而来的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恼火与憋闷的情绪。
他想起了在九成宫,观音婢病急,叫来叶小子后,也是这般,让观音婢与丽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两个混账小子!
竟是又背着他,跑到那所谓的“后世”去了!
把他这个父皇,还有未来的老丈人,彻彻底底地抛在了脑后!
叶小子。
叶云帆。
好!好!好!
你们倒是默契!
一个敢带,一个敢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春日荒原上的野火,瞬间燎原,将其他所有荒谬的可能性(比如被掳、私自出宫)烧得一干二净。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