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绝境中,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稻草,哪怕那稻草可能割手,可能有毒。
“当然,此事务必机密,人选要绝对可靠,万一事泄,便是通敌大罪。”
刘琨叮嘱道,“两手准备,向王浚求援是明线,向匈奴内部试探是暗线。同时,城内继续加固城防,哪怕只是用木石堵塞缺口。
清点一切可用之物,熔铸破铜烂铁,打造箭镞枪头。动员一切可动员的力量。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向前,在绝地中,杀出一条血路,或者……等待奇迹。”
“奇迹……” 刘群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星辰未现,只有无尽的黑暗。
在这胡骑肆虐、朝廷衰微的北地,在这缺衣少食、兵微将寡的孤城,还能有什么奇迹?
父子二人再次并肩而立,望着北方深邃的黑暗。
那里,敌人的威胁如同实质。身后,是饥寒交迫的百姓和残破的城池。
肩头,是沉重到无法呼吸的责任和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夜风更冷了。
刘琨裹紧了破旧的裘氅,对儿子道:“去吧,按我说的准备。记住,无论多难,晋阳的旗,不能倒。我刘琨,可以死在这里,但晋阳,不能在我手里,无声无息地陷落。”
“是!父亲保重!” 刘群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很快没入渐浓的夜色。
刘琨独自留在城头,望着吞噬一切的黑暗,许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有对国事的忧愤,有对百姓的歉疚,有对自身无力改变现状的痛楚,也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苗——那是一个士大夫,一个将军,在绝境中,用全部信念和生命,点燃的最后的坚持。
他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因为他是刘琨,是并州刺史,是这北地荒原上,最后几面属于晋室的、飘扬的旗帜之一。
旗帜或许破旧,或许孤独,但只要还在飘扬,就意味着,这片土地,还没有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