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看到,史载:贞观十一年,长孙皇后崩。”
李世民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站起,打翻了矮几上的茶杯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长孙皇后,声音颤抖:“贞观……十一年?你……朕……” 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那个年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脏。如果皇后没有这次奇遇,三年后,他就要失去她?
长孙皇后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语调述说:
“臣妾看到,承乾……因足疾日益严重,心性渐变,与陛下生出嫌隙,自暴自弃。贞观十七年,竟……竟与人密谋,意图不轨,事败被废,流放黔州……次年,自缢身亡。”
“哐当!”李世民一脚踢开了翻倒的茶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稳住身形。承乾……他的嫡长子,他寄予厚望的太子……谋逆?被废?自缢?这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臣妾看到,我们的长乐……丽质,她……”长孙皇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她年纪轻轻,便因病早逝,未能看到她的孩子长大成人……”
“臣妾看到,陛下您……被誉为千古一帝,开创贞观之治,万国来朝。但您晚年,亦为储君之事劳神伤心。最终,是雉奴继承了皇位。”
李治即位,这点李世民并非完全没有预料,但由皇后以如此确凿的“史实”口吻说出,依然让他心头沉重。
“然后呢?”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长孙皇后的目光与李世民对视,一字一句地道:“然后,史载:雉奴性情仁弱,大权渐落于皇后武则天之手。最终……武氏代唐,改国号为周。”
“武氏……代唐?!”李世民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李家辛苦打下的江山,竟然被一个女子夺了去?
这简直比听到承乾谋逆更让他无法接受!
这是篡位!
是倾覆社稷!
“武周之后,虽复有李唐皇室中兴,然国势渐衰,藩镇割据,宦官乱政……至天佑四年,朱温篡唐,大唐……二百八十九年国祚,终。”长孙皇后说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终极的判决。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僵立在原地,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千古一帝?
万国来朝?
这些后世评价此刻听来如同讽刺。
他的王朝,他引以为傲的大唐,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内乱,篡位,灭亡……这一连串的词汇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无法想象承乾自缢时的绝望,无法接受爱女早夭的悲痛,更无法忍受江山易主、宗庙倾覆的结局!
这真的是他大唐的未来?
这真的是史书上白纸黑字记载的命运?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李世民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可怕的念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朕不信!朕开创贞观盛世,四海宾服,百姓安乐,大唐正值鼎盛!怎会……怎会有如此结局?定是后世史书胡写!或者是……或者是你看错了!”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陛下,臣妾也希望是看错了。但那些史籍浩如烟海,记载详尽,年代、事件、人物,脉络清晰,由不得人不信。而且……后世之人,称您为‘天可汗’,对贞观之治推崇备至,若非事实,他们又何必编造如此详尽的……悲剧?”
“悲剧……是啊,悲剧……”李世民喃喃道,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李世民一生征战,玄武门喋血,登基后励精图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开创如今局面,却被告知这一切终将化为泡影?
那他这半生的奋斗,意义何在?
李世民颓然坐倒在榻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这位刚刚还在为皇后康复而狂喜的帝王,此刻却陷入了比得知皇后病危时更深沉的痛苦和迷茫之中。
他所熟知的世界、他所奋斗的目标,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了。
长孙皇后静静地陪着他,没有再多言。
她知道,需要给李世民时间,去消化这足以摧毁任何人信念的、残酷的“未来”。
长孙皇后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她之所以选择说出这一切,不是为了打击他,而是为了……逆天改命。
良久,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份帝王的锐利和坚韧,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他看向长孙皇后,声音沙哑而低沉:
“观音婢,你告诉朕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