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幼皆有,大多残缺不全,显然经历了惨烈的屠杀和洗劫。
野狗在废墟间刨食,见到人来,也只是抬起猩红的眼睛瞥一眼,并不惊慌。
没有抵抗,没有迎接,甚至……没有活人。
只有死寂,和死亡的气息。
刘琨策马缓缓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胸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全身。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并州?这就是朝廷寄予厚望的晋阳?
一名老兵终于忍不住,扑倒在一具蜷缩在墙角、似乎是想保护怀中婴儿却双双死去的妇人尸体前,嚎啕大哭。
哭声在死寂的城池中回荡,格外凄厉。
刘琨猛地拔转马头,面向身后那群呆立原地、如同失去魂魄的士卒,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说道:
“诸君且看!此即胡虏所为!此即国破家亡之象!”
他长剑指向满目疮痍的城池,指向那些无辜的死难者:“晋阳未死!只要我等尚存一息,此城便在!从今日起,掩埋尸骸,修缮城防,收集粮秣,招募流散!胡虏能毁我城池,屠我百姓,却毁不掉我等守土之心,屠不尽我华夏血脉!”
刘琨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麻木、绝望或哭泣的脸:“我刘琨,受命于危难,总督并州,镇守北疆。今日既至晋阳,便与此城共存亡!诸君若愿随我,便拾起刀剑,清理街道,搜集瓦砾,重筑城墙!若不愿,此刻便可离去,我绝不为难!”
残阳如血,将刘琨和他身后那片废墟的身影拉得很长。
寒风卷过空荡的街道,带着呜咽般的呼啸。
许久,那名哭泣的老兵第一个站起来,抹了把脸,捡起地上的破旧铁锹,默默走向最近的一处倒塌的屋架。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残存的士卒们,仿佛被刘琨话语中那股决死的气势所感染,或者说,在这绝境之中,除了跟随眼前这个男人,他们已别无选择。
刘琨站在残破的街心,望着眼前缓慢却坚定开始的劳作,望着西边那轮即将沉入血红色云层的落日,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晋阳……我刘琨,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渐起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