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此次战事战果颇丰,西关亲军营折损死伤至少三成。
牛世鹏弃军逃遁后,为兄已传令下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安抚西关众将士,告知诸位西关同胞,只要愿意归降,我必保全员性命无虞。”
此番战事落幕,除了少数顽抗之人,其余西关将士尽数归降,不愿投降的顽固分子,也悉数被官兵俘虏。
杨修崖心性仁善,虽说自古便有慈不掌兵的说法,但这些人终究是大景驻守西关的将士,多年来镇守边关,即便无显赫战功,也有多年戍边的苦劳。
如今主将弃他们于不顾,独自仓皇逃遁,着实没必要对这些残兵赶尽杀绝。
杨小宁只是缓缓颔首,看向杨修崖淡然道:“此事,全凭大哥做主便是。”
实则以杨小宁的脾性,若是他亲临战阵指挥,定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这些西关亲军营的叛军士卒尽数清剿。
这群人皆是死心塌地追随英国公府、一条道走到黑的愚顽之辈,心中盘算着英国公府谋逆事成,便能借此攀附、飞黄腾达。
即便他们昔日有戍边守关的苦劳,在谋逆大罪面前,也半分不值得同情。
杨修崖言明归降便可保全性命,在外人看来,好似是给了这些叛军将士一条绝处逢生的活路。
可这些人本是英国公府亲军营的部属,往日里待遇优厚、地位不俗,如今归降之后,身份地位必然一落千丈,前后境遇的巨大落差,势必会在他们心中滋生不满。
心中有了落差,便会愈发怀念往昔的权势待遇,长此以往,这群归降的叛军士卒,迟早会成为滋生祸乱的隐患。
杨修崖瞧着杨小宁的神色,便已看穿他心中的顾虑,当即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为兄虽说许诺保他们性命,可从未说过,还要让他们继续留在军中效力。稍后我便拟写奏折,快马递交陛下,奏请特赦他们的死罪便是。”
“只需让他们背上叛臣降卒的名头,再将所有人尽数遣返回乡,交由原籍的地方衙门与悬剑司双重看管,这般一来,谅他们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当然,此次谋逆的核心将领,绝无饶恕的可能。”
杨小宁抬眼看向眼前这位暗藏心思的兄长,眉眼间漾起笑意,开口说道:“此前我与大哥提及的肃州金矿一事,你可还记得?不如将这些降卒,尽数发往矿场挖矿便是。”
杨修崖闻言,眼中瞬间亮起精光,当即笑着转身,前去拟写呈给陛下的奏折。
并非杨小宁心性太过狠厉,实在是这个时代,矿场开矿本就凶险万分,矿洞坍塌、意外殒命之事屡见不鲜,隔三差五便有矿工丧命,早已是家常便饭。
这群西关亲军营的士卒,犯下的本就是谋逆诛九族的滔天大罪,旁人所言他们只是遵从主将号令、身不由己,这般说辞纯属无稽之谈。
自古便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先例,诸多将领遇事皆能自主决断,他们难道就不能奋起反抗忤逆谋逆的主将吗?
当初牛世鹏决意围攻蒲昌城,欲要痛下杀手除掉靖王府两位公子之时,这些士卒难道不清楚,自己即将参与的是诛族的谋逆之举?
靖王的军令传入西关大帅府之时,他们无一人出面阻拦;
牛世鹏带着他们仓皇逃遁之时,他们本可以像其他大营的将士一般,按兵不动、拒不遵从乱命,可为何偏偏要选择追随叛将逃窜?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是在助纣为虐、参与谋逆。
此等滔天大罪,若是轻易尽数赦免,日后朝堂之上、边关军中,但凡有人萌生反意,必定一呼百应。
谋逆事成,便能瓜分功劳、平步青云;
事情败露,也能凭借皇帝特赦安然无恙,这般毫无代价的谋逆之举,势必会滋生出无数妄图投机取巧、犯上作乱的奸佞之徒。
将这群叛卒发往矿场挖矿,既能彰显朝廷皇恩浩荡,未曾株连他们的九族,又能给予他们应有的严惩,还能为肃州金矿充实劳作人手,可谓是一举多得。
康蕊在杨小宁的柔声安抚之下,心中的沮丧与不甘渐渐散去,当即转身,径直朝着关押英国公家眷的营帐方向走去。
牛世鹏的所作所为让她满心怒火,这份怨气,她自然要尽数撒在英国公府的家眷身上。
看着康蕊率性离去的背影,杨小宁忍不住暗自偷笑,当真是女子心性,这般直白的宣泄方式,倒也着实率真可爱。
想起弃军逃遁、全然不顾家人安危的牛世鹏,就连亲生骨肉都能狠心抛下,杨小宁便满脸鄙夷,冷声嗤道:
“世人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连至亲家人都能随意舍弃,即便侥幸苟活于世,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再想到牛世鹏逃窜之时闯入了戈壁沙漠,杨小宁更是带着几分嘲讽开口:
“他以为自己是靖王杨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