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侍立在侧,不敢有半分怠慢,一边一下下轻柔地为景帝顺着后背,一边温声细语地劝慰:
“陛下万万莫要动怒,龙体为重啊。您若是气出个好歹,今日这糟心事,便不能亲自处置了。”
景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可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猛地抬起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御案发出一声闷响,案上的笔墨纸砚皆被震得歪斜。
他厉声喝道:“好一个桑文杰,好一个兵部、吏部!
依这奏折所言,这群孽障竟早在十余年前,便处心积虑地搜集靖王的错处证据,妄图构陷忠良!
折子中还提及,靖王两年前曾到访南地,还与前朝太子见过面。
见了便见了,又能如何?
朕反倒替靖王觉得憋屈。
以他那刚直的脾性,若不是前朝太子手中握有让他投鼠忌器的物事,岂能容那逆党苟活?
这帮孽障,不思靖王为国朝南征北战、还蒙受的天大委屈,反倒敢上疏弹劾他,妄图动摇国之柱石,真是气煞朕也!”
徐晃听了这话,脚下险些一个趔趄,心中暗自腹诽,恨不得狠狠拍景帝后背一掌,好让这位帝王清醒几分。
靖王乃是王爷,并非九五之尊,陛下与靖王亲厚互信,乃是兄弟之义,可也不能强求满朝文武,皆如陛下一般毫无芥蒂地信任靖王啊。
这般言语,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与城府?
徐晃连忙敛去心中的杂念,脸上堆起急切的神色,急声道:
“主子,这话可千万不能在旁人面前说出去啊,若是传扬出去,不仅陛下颜面尽失,还会让朝臣们更加揣测圣意,于朝局不利。”
景帝听徐晃唤自己“主子”,斜眼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无半分怒意,没好气道:
“行了行了,朕知晓轻重。这话若传出去,朕的脸面往哪搁?朕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徐晃见景帝的怒气渐渐消散,连靖王为何远赴南地、与前朝太子相见的缘由都毫不在意,悬了半日的心总算落了地。
主仆二人心中皆明,杨破山远赴南地自有其缘由,至于谋逆二字,景帝只觉是无稽之谈。
杨破山若真想要这皇位,只需与景帝知会一声,景帝定当即刻禅位,绝不拖沓。
毕竟皇室李氏与靖王府杨氏,人丁本就寥寥,不过两巴掌能数过来的几个人,谁登大位,不过是二人商议之事罢了。
徐晃此刻咬牙切齿,神色狠厉地为景帝谋划,该如何惩治这群整日揪着靖王府错处不放的臣子。
他细数着朝臣们的种种行径,言辞间满是愤懑,景帝听了连连称善,只道便该狠狠收拾这些胡乱揣测圣意、构陷忠良的奸佞之辈。
倒也怪不得朝臣总盯着靖王府的错处。
靖王杨破山功高震主,麾下六千亲卫营,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只听他一人号令,且战力冠绝三军。
北关的旧部将士,至今仍翘首以盼这位主帅归营,心中只认靖王,不认旁人。
靖王府大公子杨修崖,自幼随父征战,骁勇善战,天生神力,不仅武艺超群,更兼智勇双全,较之其父杨破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纪轻轻便已是军中翘楚。
靖王府次子杨小宁,受封世子,自一年前起,便如财神临凡,凭借过人的智谋与手段,化腐朽为神奇,短短一年便聚敛了天量财富,其财力竟堪比国库,堪称国朝第一巨富。
这般的靖王府,文有智谋,武有精兵,财有巨富,任谁看来都是帝王的心腹大患,故而不少朝臣皆以为,景帝定欲除靖王府而后快,这才上疏,妄图迎合圣意,扳倒靖王府。
便在此时,一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躬身走到徐晃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干爹,京都府尹张日堂大人,携八名朝臣,又有禁军押着曹御史,一同跪在御书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
景帝亦想知晓,究竟是何等事,竟让张日堂这般老油条,亲自跪于门外求见,当即传下口谕,令众人入殿觐见。
接下来,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御书房内便接连传出景帝的雷霆怒吼,守在殿外的太监宫女皆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随后,张日堂与同入殿的八名朝臣,皆是衣衫不整、面色惨白,狼狈不堪地退出御书房。
直至此刻,张日堂的脚上仍少了一只皂靴,只留他单脚着地,模样甚是滑稽。
无人知晓张日堂等人究竟所犯何罪,只知小太监即刻奔赴户部,传下景帝口谕:张日堂等九名官员,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而曹御史却未能踏出御书房。
直至日头西斜,正是百官下值之时,众人才见曹御史口中被塞了一只皂靴,被悬剑司司卫五花大绑,押往其府邸。
在曹御史府门前,悬剑司司卫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