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之上,南地递呈的孙家罪证卷宗正逐人传看,纸页间的字句如锋刃般刺目,引得殿内气氛愈发沉肃。
刑部尚书郭天阳接过卷宗,目光扫过“卢家大公子从刑部死牢被偷梁换柱”一行字时,瞳孔骤然紧缩,额角冷汗骤生,顺着鬓角滑落,后背顷刻间便被冷汗浸透,黏腻的官袍贴在身上,愈发显得狼狈。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起身离座,双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陛下,刑部发生此等悖逆之事,老臣监管不力,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景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半晌一言不发。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众官员皆屏息敛声,不敢妄动。
关键时刻,中书令苏雨辰缓缓出列,适时开口岔开话题,为郭天阳缓颊:
“陛下,据张侍郎与靖王世子传来的密报,孙家早在十余年前便暗中布局,刑部之中有其潜伏之人,倒也并非全然意外。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臣以为,当下首要之务是彻查此事真伪,理清孙家罪证,而非急于追究罪责。
郭尚书虽有失察之过,但刑部众僚能力卓绝,对朝廷的忠心更是毋庸置疑,臣斗胆恳请陛下开恩,令郭尚书带领刑部将功折罪,全力查办此案。”
须知,前江南道按察使一案,便是由刑部左侍郎张耀堂亲自督办审结,其能力与行事风格早为朝廷所认可。
苏雨辰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是点出刑部当下不可轻动,唯有让他们自查自纠、竭力办案,方能更快揪出内奸、理清孙家旧案。
御书房内的议事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已有了定论。
鄂国公康辉如愿受命,成为此案的督办之人,三法司会审即刻启动,先行梳理孙家这些年来的大小事务,再等候南地不日送来的更为确凿的证据,届时再行定夺。
与此同时,南地之上,杨小宁历经两日行程,再度折返苏州。
尚未踏入苏州府城,行至城外三里处,便被近两千名灾民团团堵住了去路。
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杨小宁非但没有半分焦躁,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从容不迫,慢悠悠开口:
“看来南地,还是有一些人不甘心呐。”
这些灾民对杨小宁可谓是恨之入骨。
皆因杨小宁调整了救灾策略,原本政策是可以免费领取粮食且不限户籍,如今却要自掏腰包购买,更令人不满的是,短短六日之内,粮价竟又上涨了两成。
而堵在城门外的这些灾民,无一不是从周边州府逃荒而来的流民。
官府早已张贴告示,亦差遣衙役沿街宣讲多日,告知灾民可前往指定地点领取返乡的干粮,再由官府统一派人护送回归故里。
返乡之后,凭户籍便可在当地购粮,无需担忧饥饿。
加之如今限田令已然颁布,那些往日里霸占农户良田的士绅豪强、世家大族,迫于压力,不得不抓紧时间将良田归还给原主。
杨小宁行事狠辣果决,又手握军权,更有悬剑司虎视眈眈,一众士绅豪强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违抗。
他们甚至连当初低价购买良田的银子,都不敢加一文利息向农户讨回,只能暂且约定一年后再行兑付。
按理说,告示中已然言明,只要灾民返回原籍,官府定会妥善安置,还会提供诸多活计,足以挣得银钱安然度过旱灾。
可眼前这近两千人拦路造势,显然是被有心之人煽动利用,非要在杨小宁回城之际,逼他给个“说法”。
杨小宁与康蕊端坐于马车之内,静静听着车外来福的汇报。
来福的话音尚未落下,便听得车外灾民们高声嚷嚷起来:
“世子爷,您怎能如此狠心!我等好不容易逃荒至此,不愿回去,难道不行吗?”
“世子爷,朝廷救灾本是分内之事,为何要强逼我等返乡?”
“世子!你既不让官府免费发粮,又压低了做工的工钱,根本不把百姓当人看!你枉为世子!”
……
车队被迫停驻,随行的三百王府亲卫与亲军早已严阵以待,将马车护得水泄不通。
这些亲卫亲军皆是靖王府精心挑选之人,衣食无忧,又深受王府恩遇,哪里能理解对面灾民的诉求?
在他们看来,世子杨小宁为南地救灾殚精竭虑,所做之事已然仁至义尽,怎么反倒成了“不管百姓死活”?
主辱臣死,灾民们这些质问乃至冒犯的话语,早已让他们怒不可遏,手按腰间佩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理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萧然快步走来,他刚接到悬剑司司卫的密报,俯身至马车窗边,低声禀报道:
“主子,经核查,这些灾民之中,至少半数乃是逃荒路上欺压弱小、劫掠他人财物粮食的地痞流氓,其中不少人手上还沾着人命。
至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