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国法昭彰,既有人执意寻死,那便只能成全他们。
纵使往日情分再深,交情再厚,对这般居心叵测之徒,也唯有送他们去见阎王的份!”
张耀堂转身离去,脚步却沉甸甸的,半点也轻快不起来。
他早料到杨小宁得知此事,定会这般大义灭亲。
他对杨小宁那颗拳拳爱国之心,从未有过半分怀疑,更何况,杨小宁本就是皇亲国戚,肩上扛着的是大景的江山社稷。
只是,这般结局,仍叫他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沉重。
大景朝中有三大一流世家,沈家、孙家、卢家,三足鼎立,绵延百年。
而今,铁证如山,卢家早已与前朝太子沆瀣一气,孙家竟也跟着上了这条贼船。
数百年来,世家大族从不涉足皇权之争的潜规则,正被他们亲手撕开一道口子,摇摇欲坠。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为何偏要行此逆天之举。
这桩疑虑,张耀堂百思不得其解,杨小宁的心中却是明镜似的。
过去数百年间,世家大族自有一套族规家训维系传承,也靠着盘剥百姓、笼络势力,与皇权分庭抗礼。
可沈济舟偏偏是个异数。
他本是沈家子弟,却跟着李彻揭竿而起,一朝功成,获封国公之爵。
国公,那可是大景朝顶级的勋贵,手中权柄滔天,哪里是这些空有门第、却无实权的世家能比的?
即便孙家子弟个个天资卓绝,千方百计在官场钻营,好不容易在去年将孙东成推上礼部尚书的宝座,可尚书之职终究是朝廷任命,哪有世袭罔替的爵位,能为子孙后代遮风挡雨?
只是,杨小宁千算万算,却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让这些世家大族彻底坐不住的,实则是大景开国之时,出了杨破山这么一个全然不讲规矩的狠人。
直到那时,这些养尊处优数百年的世家才恍然惊觉,纵使家财万贯,纵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真正的绝对权力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若真惹恼了那些手握重兵的顶级勋贵,杨破山这般的人物,弹指间便能让一个传承百年的世家灰飞烟灭。
而能叫杨破山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喊打喊杀的,唯有那些手握实权的顶级勋贵,侯爵以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沈家自获封国公之爵后,便时时标榜沈家与大景休戚与共,荣辱一体,正是世人常说的“与国同休”。
这般荣耀,在“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旧理念里,本算不得什么。
可如今亲眼瞧着沈家的风光,卢家与孙家的人,早已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同是三大顶级世家,卢家与孙家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他们两家倾尽所有,绑在一起,也绝难望沈家项背。
沈家不仅得了泼天的权势,更赢得了天下人的称颂赞誉,这般泼天富贵与无上荣光,如何能叫他们不羡慕,不嫉妒?
大景初建,根基未稳,朝堂暗流涌动,前朝太子更是贼心不死,屡屡散布谣言,搅弄风云。
十一年前,靖王杨破山奉旨远赴北关镇守,京中制衡之力顿失。
卢、孙两家瞧着沈家日渐势大,终于按捺不住,一头栽进了这盘凶险的棋局。
杨小宁定了定神,扬声唤来萧然临行前留下的悬剑司司卫,沉声吩咐他务必抓紧时间,搜集京都城内的一切异动情报,务必第一时间送来。
他轻叹了口气,复又追问起前院那些世家、士绅豪强与商贾富户的动向。
……
也是在今日午时,日头高悬。
杨军领着靖王府三十名亲卫与两百名亲军,身后跟着越州卫指挥使胡岩明,以及他带来的整整半个卫所的兵力,旌旗招展,马蹄声震,浩浩荡荡地朝着宫家名下的那片山林疾驰而去。
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山林,杨军气得指节泛白,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马缰,胯下的战马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低低打了个响鼻。
缘由无他,这片山林,与当时他和杨小宁被绑架的那座驿站,中间竟只隔着一个县城。
正因中间隔着县城城区,当初的搜捕才偏偏漏掉了此地,否则,卢家的死士营,怕是早该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宫家,正是扎根于越州。
越州卫指挥使胡岩明,此刻正一脸谄媚,小心翼翼地策马伴在杨军身侧,弓着身子,陪着笑道:
“杨统领,此番接到您的军令,末将可是半点不敢耽搁,第一时间便调派人手,将您说的这片山林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您回去之后,一定要在世子爷面前为末将多多美言几句啊!
末将上有七十岁的老母要奉养,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岁稚童要抚育……”
杨军听得脑门突突直跳,连忙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