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丫鬟,恶狠狠地瞪了杨小宁一眼,连忙快步跟上自家小姐的脚步。
风过庭院,隐约传来张婉莹对丫鬟的吩咐:“待靖王世子离开之后,记得将这间客栈买下,尔后给本小姐一把火烧尽。此地皮往后不许再建任何楼宇。”
杨小宁望着张婉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侧门,他才发现,门外的大街上,并未有马车等候。
他猛地将手中的大饼塞进来福手里,语气沉冷:
“大早上的吃这干饼子,也不嫌噎得慌。传令下去,往后靖王府的早饭,不许再出现大饼卷肉。”
说罢,杨小宁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来福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块早已没了其中原本卷着肉的大饼,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日头偏西,杨小宁方才从内院步出。
来福轻手轻脚凑到跟前,压低声音禀道:
“少爷,张小姐带着丫鬟离了咱们这处后,小的已派人暗中尾随护着。
二人到了隔壁街的客栈与护卫们汇合,兄弟们见无大碍才折返。
半个时辰前,张小姐一行已离了边城,看方向该是回府去了。
对了,张小姐还特意吩咐,往后靖王府的生意,她是再不肯做了。”
杨小宁闻言,只淡淡点头,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却终究压下翻涌的情绪,未曾多言一句。
他既没问赵王清醒后如何处置后续,也未提及限卫令推行得是否顺利。
午膳过后,便唤上康蕊,一行人启程离开了这座边城。
此行目的地是苏州,临行前,杨小宁特意让杨军捎话给赵王:“事已至此,去张府提亲吧。”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马蹄声踏碎江南的晨雾,杨小宁一行已然抵达苏州城外。
身边仍留一百亲卫随侍,五百王府亲军则驻扎在城外待命,其余人手早已分派出去,协同悬剑司奔赴南地各州府办事。
杨小宁原本便郁郁的心情,此刻更是沉到了谷底。
倒不是仍对张婉莹耿耿于怀,而是这一路行来,入目皆是流离失所的灾民,触目惊心。
素来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称的江南道,向来是鱼米之乡,河网密布,沃野千里,谁曾想竟会遭此大面积旱灾。
良田龟裂如蛛网,禾苗枯槁似败草,无数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沿着官道艰难跋涉,眼中满是绝望与茫然,看得人心中沉甸甸的。
此次在苏州,杨小宁并未住客栈,而是萧然提前派人租下的一处五进大宅。
宅院青砖黛瓦,朱门铜环,院内花木扶疏,虽不算极尽奢华,却也雅致宽敞,足以安置一行人等。
至于萧然用了何种法子,能在短时间内租下这等规制的宅院,杨小宁并未多问。
次日天刚蒙蒙亮,杨小宁便在大宅的厅堂内,见到了新任江南道按察使。
此人姓魏,名唯为,原是礼部官员出身。
说起来,魏唯为能坐上礼部郎中的位置,还沾了杨小宁的光。
先前一次朝会,礼部那位愣头青郎中,仗着几分才气,口无遮拦地冲撞了杨小宁。
事后来福为了替主子出气,暗中设局,先是让人引诱他狎妓,又趁夜将他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顿。
那郎中又羞又怕,自觉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索性辞官归乡,这才给了魏唯为递补升任的机会。
一想到“魏唯为”这个名字,杨小宁便忍不住勾起唇角。
实在想不通对方的父亲是何想法,竟起了这么个拗口的名字,“魏唯为”三字连在一起,念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魏大人出身寒门,在这讲究门第出身的时代,寒门子弟能通过科举入仕,一路披荆斩棘做到郎中的位置,已然算得上是凤毛麟角,近乎是寒门学子能触及的仕途天花板了。
许是自小体会过底层百姓的艰辛,魏大人向来体恤民生疾苦,对粮食收成、柴米油盐这类琐事格外上心,也正因这份难得的务实,据说此次出任江南道按察使,还是六部官员共同举荐的结果。
毕竟旱灾当前,比起那些养尊处优、只会空谈的世家子弟,这般能俯下身子关心百姓的官员,显然更适合主持赈灾之事。
杨小宁望着端坐椅上、愁眉不展的魏大人,见他面容清瘦,眉宇间满是忧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显然是为旱灾之事烦忧不已。
再想起先前通过悬剑司打探到的消息,杨小宁不由得又想发笑。
这魏大人虽是寒门出身,却不知是谁暗中提携,才得以在官场步步升迁,坐到了礼部郎中的位置。
自他上任以来,礼部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可他与其余五部的关系,却是格外紧张。
许是觉得自己官位已然不低,总算手握些许权柄,又或是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