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分清藤蔓与块根——藤蔓要剪,块根才长得实。
天启三年七月,万丹港的胡椒香气里混着咸湿的海风。郑一官站在商栈二楼的露台上,指尖划过海图上“平户”的位置,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案上的账册摊开着,李旦刚算完与荷兰人的硫磺交易:“红毛夷在长崎外海还有三艘残船,德川幕府不让靠岸,倒省了咱们动手。”
郑一官没接话,目光落在海图边缘的小字——“平户藩,田川氏”。这几个字像根针,刺破了他脑海里那层模糊的薄膜。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个秘密藏在意识最深处,像南洋海底的沉船,平时沉寂无声,却会被某个浪头拍得浮出水面。此刻,随着“平户”“田川氏”这几个词,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涌来: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在红烛下为他缝补袖口,发间别着玳瑁簪;
——一个婴儿的啼哭,像破晓的第一缕光,在平户的木屋中回荡;
——多年后,那婴儿长成少年,站在厦门的城楼上,对着海疆喊“还我河山”;
——还有一行模糊的字,像是史书上的记载:“郑森,天启四年七月十四生于平户,母田川松……”
郑一官猛地按住太阳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他一直以为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是海上瘴气引发的幻梦,可此刻“天启四年七月十四”这个日期,像烙铁般烫在他心上——倒推回去,若要让那个孩子如期降生,他必须在今年九月抵达平户,与那位名叫田川松的女子相遇。
“舵主?”陈六捧着刚到的急报进来,见他脸色发白,不由得愣了,“荷兰人在锡兰集结了舰队,颜思齐让您拿主意,是打还是避?”
郑一官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海图上“平户”的位置重重一点:“不打。备船,我去平户。”
陈六瞪大了眼:“平户?德川幕府最近查华商查得紧,再说……锡兰的红毛夷……”
“锡兰让颜思齐盯着。”郑一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去备十船生丝,要湖州最好的辑里湖丝,再带上三箱胡椒,就说是去跟平户藩士做贸易。”
他不能解释真正的原因。总不能告诉陈六,他必须去平户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因为那是历史的轨迹,是那个叫“郑森”的孩子降生的前提。那个孩子,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是将来会搅动东南半壁的人物,是他血脉里最烈的那簇火。
“还有,”郑一官补充道,“去查平户藩士田川七左卫门的底细,越细越好。”
陈六虽然不解,还是躬身应下。他看着舵主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海图上反复摩挲“平户”二字,眼神里有种从未见过的执拗,像是在追逐某个必须抓住的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