亩产十石”的批注上摩挲。这数字比明兵的“三十石”差远了,可在朝鲜,已经是救命的粮。他忽然想起万历年间抗倭时,李如松的铁骑踏过汉城的石板路,那时的朝鲜兵虽弱,却敢拿着竹枪跟倭寇拼——可现在,他们连面对后金残兵的勇气都没了。
“给咸镜道增派两百兵。”光海君的声音很轻,“让他们在山南挖战壕,别主动出击。再送去五十石糙米,放在上次那女真部落的寨子里——就说是‘遗粮’。”
柳希奋猛地抬头:“陛下!这是资敌啊!”
“是喂狼。”光海君望着殿外的雪,“狼吃饱了,才不会跳墙。等明年春天,明兵的番薯收了,他们自然会把这伙残兵当成‘剿匪功’。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狼活到那时候。”
他拿起笔,在番薯苗图上批了行字:“多施草木灰,防虫害”。墨迹落在纸上,像滴在雪地里的血。
豆满江的冰层越来越厚,巴布泰的八百人守着抢来的五十石糙米,像守着最后一点火星。他们偶尔还会去抢朝鲜人的粮,却再没屠过哨所——李允文的死像个警告,让他们知道,朝鲜人虽弱,却也能点燃把烧向自己的火。
王二的“薯苗营”在鸭绿江北岸种上了冬麦,锄头柄上的“大明番薯,寸土不让”被冻成了冰,却愈发清晰。他偶尔会望着北岸的炊烟,猜想那些后金残兵是不是还在啃冻硬的糙米,却从没想过要过江——徐光启的信里说,困死他们的,不是刀枪,是冻土和饥饿。
腊月的风掠过豆满江,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巴布泰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知道,这个冬天会很长,长到足以磨掉最锋利的牙。而江对岸的朝鲜王京里,光海君正对着番薯苗图发呆,盘算着开春后该给明兵送多少“谢礼”,才能让这困兽的獠牙,永远咬不到朝鲜的土地。
冻土下的豆满江暗流涌动,一边是困兽的喘息,一边是弱藩的苟活,而那根被双方都攥在手里的线,名叫“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