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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第23章 战淡马锡(3/3)

《南洋航船图》上那抹朱砂映得愈发鲜活,倒像滴刚凝的血珠。他随手捞过算盘,紫檀框子被指尖磨得发亮——这是他做木匠时亲手刨的,算珠比内监们用的小半寸,拨起来更称手。

    “金锅银锅……”他喃喃着,指尖在算珠上轻点。方才梦中似有金光银辉撞入眼帘,那金锅瞧着比御膳房的鎏金铜锅小些,口径约莫一尺二,锅底微凸,倒像是行军时用的便携款。他屈指敲了敲案角:“赤金太软,掺了三成铜才够硬挺,不然经不住掷那么远。”

    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一尺二的锅,壁厚三分,锅底弧度按六寸算,展开来是个扇形。他眯眼估算着体积,又从抽屉摸出个小秤——这是他量木料用的,此刻却掂起案上一枚金锞子:“这般成色,比重该是十六两七钱一尺。”算珠翻飞间,得出个数目:“嗯,金锅该是六十三两八钱,算六十三两吧,零头耗损了。”

    他又扒拉着算珠算银锅。那银锅瞧着更沉些,口径足有一尺五,瞧着是给北岸兵卒分的,量得足。“纹银比重轻些,十四两一尺。”他指尖在算盘上飞掠,“壁厚得加一分,不然砸进泥里该瘪了……嗯,一百一十四两六钱,四舍五入,一百一十四两。”

    算完金银,他忽然笑了,指尖点着那两个数:“加起来一百七十七两。内库上个月收的暹罗贡金是二百两,刚够填这个数。银倒不打紧,太仓银库里多得是。”说着又摇头,“郑一官那厮,回头若敢提还钱,定要他用胡椒抵,南洋胡椒价贱,十石顶一两银,划算。”

    念头刚起,又觉多余,便将算盘拨回原位,转而盯着航船图上的朱砂点出神。那咸饭的香气似还萦绕鼻尖,他索性又摸过纸笔,蘸了点墨汁写写画画。

    “银锅装米,估摸着能盛两石。”他咬着笔尖想,“南岸金锅小,一石二斗撑死了。总共三石二斗米。”他忽然想起去年通州仓的账目,“上等白米一石值三钱,糙米一钱五。瞧那饭香,该是半上半糙混着煮的,折中算两钱一石。三石二斗,便是六钱四分。”

    盐的用量更得细算。咸饭要入味,又不能太齁,按他在文华殿试过的比例,一石米配盐四两正好。三石二斗米,该用十二两八钱盐。“长芦盐价贵,四两盐值一分银,十二两八钱便是三分二厘。”他在纸上画了个小勾,“连米带盐,六钱七分二厘。”

    算到这儿,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着纸页,盯着那行小字发笑。上月给西南奢崇明重重包围的赤水卫运粮,每石米耗银三钱还多,如今这三石二斗米,竟抵得上一场胜仗的底气,倒比运去辽东划算得多。

    “总帐么……”他将金银与米盐的数目归总,算盘又响起来,“一百七十七两,加六钱七分二厘,共是一百七十七两六钱七分二厘。”他用朱笔在纸角圈出这个数,忽然想起郑一官离京时,自己塞给他的那枚令牌,背面刻着“凡用度,皆内帑出”。

    “算这些作甚。”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舔舐着纸团,将那些细密的数字吞得干干净净。案上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嘴角还挂着点笑意——当年在御花园做木狗,尚且要算清用了多少紫檀多少黄杨,何况是关乎海疆的大事。

    只是算完了,心里倒踏实。那六十三两金子,够铸十枚总兵印;一百一十四两银子,能打二十副骑兵的护心镜;三石二斗米,够京营一个百户所三日的早炊;十二两八钱盐,腌得半缸咸菜。这些物事换得新加坡河口的安稳,值当。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刻刀——方才算得入神,竟忘了给航船图上的红树林刻些气根。刀锋在纸上游走,忽然想起颜月娘信里提过的番薯苗,便在河口南岸添了几株歪歪扭扭的幼苗,又在旁边刻了个小小的秤砣。

    “郑一官那厮,若知道朕连饭里的盐都算着,定要笑朕小家子气。”他对着刻痕自语,指尖拂过那秤砣,“可他不知,这账算得越细,海疆便越稳当。”

    窗外,月华漫过琉璃瓦,将案上那幅《南洋航船图》照得通透。朱砂点旁,新刻的番薯苗沾着月光,倒像是真的扎进了纸页里,正拼命往深处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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