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别炸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苗兵嘶吼着,“盐井沟的水早被明军断了,弟兄们三天没喝水,冲出去也是死!”
奢崇明的藤甲被扯得咯吱响,他看着周围倒戈的苗兵,忽然瞥见奢寅的尸体——那是昨夜突围时被白杆兵的钩镰枪挑死的,此刻正躺在河滩上,箭伤处的血已凝成紫黑。“你们……”他刚要骂,后腰突然被人捅了一刀,回头看见是自己的亲兵,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秦将军说了,擒住你,免苗兵死罪。”亲兵的声音比河水还冷,“我们要的是活路,不是跟着你炸盐井。”
当秦良玉的令旗插上盐井沟的崖壁时,奢崇明被捆在浮桥上,看着白杆兵把苗兵手里的火药包一个个扔进河里。水花溅在他脸上,像极了二十年前播州战场上的雨——那年杨应龙也是这样,被自己人绑了送给明军。
巳时的兖州城外,徐鸿儒的道袍被血浸成了紫黑色。他举着桃木剑刚要下令炸粮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教众举着锄头,把王好贤的尸体扔到了他面前。
“徐鸿儒!你骗我们!”一个断了胳膊的教众嘶吼着,“符咒挡不住火铳!你说的真空家乡,就是让我们炸大堤淹死自己?”
徐鸿儒这才发现,周围的教众只剩不到千人,河南红枪会的人早就没了踪影。远处的明军阵里,杨肇基的新军正列着枪阵推进,红圈标注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心不诚!你们心不诚!”他把桃木剑劈向最近的教众,却被对方用锄头挡开,剑刃“当啷”落地。
“别信他的!”有人捡起剑,反手刺穿了他的肚子,“明军说了,降者免死,还发番薯种!”
徐鸿儒倒在地上时,看见王好贤的尸体旁,散落着半张烧焦的“圣水灵符”。风卷起符纸的一角,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真空家乡”四字,像个拙劣的笑话。午时三刻,杨肇基的新军开进兖州城时,百姓们正围着被砍下的徐鸿儒首级唾骂,有人往上面扔烂菜叶,有人念叨着“可算不用加辽饷了”。
午时过后的京城,废除辽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正阳门外的茶摊上,说书先生刚把醒木拍得震天响,就被茶客们七嘴八舌地打断:“别讲三国演义了,说说辽饷怎么就废了?”
“听说啊,”穿短打的脚夫呷了口粗茶,“辽东的鞑子降了,不用打仗了,自然就不用加税了!”
“不止呢,”卖菜的老汉凑过来,“我那山东亲戚托人带信,说白莲教被灭了,漕粮能顺顺当当运过来,国库足了呗!”
茶博士提着铜壶过来添水,笑道:“依我看,是万岁爷圣明!前儿个我还见北镇抚司的人,抄了好几个大官的家,听说都是吞辽饷的!”
正说着,街对面突然一阵喧哗。原来是个算卦的,正举着幌子大喊:“算一卦!算一卦!看看谁家能分到番薯种!”人群哄地笑开,有人扔铜钱给他:“算算我家那三亩地,今年能多打多少粮!”
日头过了晌午,国子监的学生们举着《大明律》在街上游行,喊着“还我膏腴”“严惩贪墨”。路过顺天府衙时,正好撞见知府带着吏员张贴废除辽饷的告示,红纸上的“每亩九厘全免”几个大字,被百姓们摸得发亮。
杏山驿的茶棚里,左光斗听见几个商人在议论废除辽饷的事。一个穿绸缎的商人摇头:“没了辽饷,辽东的军费从哪儿来?朝廷总不能让士兵喝西北风吧?”另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却笑道:“你没听说?北镇抚司抄了七个辽东将官的家,听说光银子就十七万两!”
左光斗默默喝茶,看着茶碗里的倒影——自己两鬓的白发又添了几缕。他想起在辽东时,许显纯曾说“辽东的账本,比雪盐还干净”,可如今看来,那账本里藏着的血,比雪盐更刺眼。
驿卒端来一碗稀粥,碗底沉着几粒番薯干。左光斗尝了一口,甜味里带着淡淡的土腥味。这是保定府新出的番薯种,据说耐旱高产,可在辽东的冻土上能活吗?
“大人,前面就是连山驿了。”驿卒收拾着碗筷,“过了连山,再走三十里就是山海关。”
左光斗站起身,忽然一阵眩晕——从广宁到山海关,他已两日未合眼。驿站的墙上,不知谁用炭笔写着“辽饷免,万民欢,可辽东,谁来守?”字迹歪歪扭扭,却像一把刀,剜着他的心。
未时的登州港,海风卷着木屑扑面而来。登州卫指挥使张可大踩着跳板登上正在建造的夹板船,龙骨已铺到第三十三根,工匠们正用铁钉把樟木板钉在上面——这些樟木,是朱由校在木工房实验过的,泡在海水里七日不发胀。
“指挥使,”监工的老船工递上图纸,“按陛下改的样式,龙骨加粗三寸,用铁箍连接,比荷兰人的船少用了二十根松木!”他指着船舷的排水孔,“这活门是按陛下说的加的,进水了能及时排出去。”
张可大摸着船舷的桐油涂层——掺了蜂蜡,亮得能照见人影。“五月十七开工,这才一个多月,龙骨就铺好了?”
“可不是!”老船工笑得满脸褶子,“工匠们听说这船是为了护漕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