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绣的是西湖的断桥。她跪在地上,听见皇帝走进来的脚步声,却不敢抬头。
朱由校坐在榻上,让她近前。陈氏怯生生地挪过来,将荷包呈上,指尖微微发抖。
“你是杭州人?”他问。
“是。”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软软糯糯的。
“杭州的西湖,这个时节该有荷花了吧?”
陈氏愣了愣,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连忙回道:“回陛下,西湖的荷花要到六月底才开,眼下该是荷叶最盛的时候。”
朱由校笑了,接过荷包放在鼻前闻了闻,有淡淡的莲香。他忽然觉得,比起辽东的血、左光斗的奏疏,还是这软乎乎的莲香,更让人能喘口气。
“给朕讲讲西湖的事吧。”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睛,“说些不打仗、不练兵的。”
陈氏迟疑了一下,轻声说起苏堤的柳、三潭的月,说起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湖上采莲,船桨搅碎了满湖的霞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发现皇帝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她悄悄退到外间,看见王安守在门口,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窗外的月光落在皇帝的龙袍上,像层薄薄的霜。
更漏滴答,六月二十七的夜,还很长。左光斗的驿车在三岔河渡口等着修,张天师的手书在路上打着转,辽东的明军正吃着新到的粮草,而乾清宫的榻上,皇帝的梦里,或许终于没有了画像和尸山,只有一片接天的荷叶,在西湖的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