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拜被明军“护送”着往回走,经过枪阵时,能听见甲士们压抑的嗤笑。他忽然停住脚步,对祖可法道:“转告赵总兵,德格类的正蓝旗在城西藏了二十车火药,若是城破,明人也别想好过。”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冰湖,明军的笑声戛然而止。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一个浑身是血的夜不收冲进来,扑倒在地:“将军!山东方向出现白莲教乱军,打着‘闻香教’旗号,已烧了官道上的粮车!”赵率教猛地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翻,茶水在舆图上洇开,正好污了“山东”二字。
塔拜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虽很快掩去,却没逃过赵率教的眼睛。“看来赵将军也有麻烦事了。”他故作平静地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巳时山东郓城郊外的土地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在神像前堆成个小小的坟冢。徐鸿儒跪在蒲团上,手里的桃木剑正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画“真空家乡”的符咒,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庙外的蝉鸣,像条吐信的蛇。
王好贤蹲在庙门后,正用砂纸打磨一柄生锈的长刀,铁锈粉末落在他的跛脚上,与伤口的血痂混在一起。“河南红枪会的人说,曹州府的官军换了新火铳,打靶能穿透三指厚的木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刀面反射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要不……再等些时日?等秋收后,饥民多了,咱们的人也能再壮些。”
徐鸿儒画符的手猛地一顿,朱砂在纸上洇出个暗红的圆点:“等?等通州的新军练好了枪法,等朝廷的仙法传到山东,咱们这些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他把桃木剑往香案上一拍,符纸纷飞,“你没看见兖州府的药铺?连‘御笔拓片’都当药引卖了!再等下去,教众们都要信明狗的妖法,忘了‘圣水灵符’的灵验了!”
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棒槌会的头领李守才掀帘而入,他的腰间缠着根碗口粗的铁棒,棒身的铜环叮当作响。“徐教主,”他把一个血布包扔在地上,里面滚出颗人头,发髻上还别着个小小的“兵”字木牌,“这是郓城县衙的捕头,昨夜想抄咱们的兵器坊,被弟兄们剁了。”
徐鸿儒拿起人头,往眉心贴了张符咒:“敢挡我真神大业,就得有这个下场。”他转向王好贤,“通知各地坛口,今夜三更,举火为号。曹州攻粮仓,兖州烧官衙,咱们先抢济宁州的漕粮,再顺着运河往南打——到了徐州,就有更多的弟兄加入!”
王好贤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掉在地上:“可……可咱们的‘奉献银’还没收齐,好多教众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有这个就够了!”徐鸿儒从神像后拖出个麻袋,倒出里面的硫磺和硝石,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咳嗽,“这是从德州德王府运来的,比官府的硝石纯三倍!今夜三更,让弟兄们用‘圣水灵符’裹着火药,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把明狗的营房炸上天!”
李守才扛起铁棒,铜环碰撞声震得庙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我这就去通知河南的弟兄,让他们带红枪会的人从东明县过来,堵住官军的退路。”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教主,那‘闻香教’的教义,真能让弟兄们刀枪不入?”
徐鸿儒抓起一把香灰,往李守才的铁棒上撒去:“心诚则灵。只要信真神,别说刀枪,就是明狗的火炮,也炸不伤咱们分毫!”香灰顺着棒身滑落,在地上积成个扭曲的“杀”字。
午时塔拜回到城内时,正蓝旗的甲士们已堵住了城门。德格类拄着刀站在路中央,刀刃上的血渍还没擦净——那是刚才斩杀了两个主张投降的镶白旗兵留下的。
“谈判得怎么样?”德格类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明人是不是让咱们交出父汗的首级,才肯罢兵?”
塔拜没理他,径直往中军帐走:“我要见四贝勒。”
“四贝勒?”德格类的笑声里带着嘲讽,“他现在躲在帐里算粮草呢!五千石,够咱们吃几天?等明人攻城,我看他拿什么抵挡!”他忽然挥刀砍向旁边的旗杆,木屑飞溅中,正蓝旗的旗帜猛地扬起,“要降你们降,我正蓝旗的弟兄,战死也不会给明人当狗!”
帐内,皇太极正对着沙盘发呆,上面插着的小旗东倒西歪,代表明军的红旗已逼到城下。他听见外面的争吵,忽然抓起一把谷物撒在沙盘上:“吵什么?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省着点吃。”
塔拜走进来,将赵率教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明人要等朝廷旨意,这三天是关键。二哥在城西藏了火药,要不要……”
“不能炸。”皇太极打断他,指尖在沙盘的“赫图阿拉”字样上划过,“这城是父汗的根基,炸了,咱们女真就真成了无根的野草。”他忽然抬头,“让镶红旗的人去城东的密窖看看,去年冬天藏的冻肉还在不在,能撑一天是一天。”
岳托走进来时,甲胄上沾着雪——城外的山坳里还有残雪未化。“四贝勒,”他低声道,“代善大哥让我来问,要不要把正黄旗的亲兵调进城楼?德格类的人快跟镶白旗打起来了。”
皇太极揉了揉眉心,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