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身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御座之上,十二旒白玉珠串轻轻晃动,遮住面容时,几乎所有臣工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试图穿透那晃动的珠帘,看清后面那张脸是否真的毫发无损,那眼神是否还残留着“惊悸”。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鸿胪寺官员的唱喏声一如往常地响起,却似乎比平日更绷紧了几分。
积压了三日的政务瞬间如开闸洪水般涌来。户部、工部、礼部……各部堂官依次出列,奏报钱粮、工程、典礼诸事。御座上的“皇帝”应对如流,对各项事务的批复、质询、决断,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语气平稳笃定,甚至比遇刺前似乎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冷硬和效率。
那份非人的精准和冷静,让许多原本准备了宽慰谏言或打算借机试探的官员,将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这哪里像是一个三日前才被“椽木穿胸”、“受惊静养”的人?
终于,轮到了最受关注的兵部。
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洪亮却带着谨慎:“启奏陛下,华北新军四万,自六月初一卯时于通州誓师开拔,循榆关、山海关?宁远卫官道疾进。日行六十至七十里,遇雨则缓。据昨夜子时最新塘报,其前锋已过连山驿,距沈阳已不足二百里,预计今日末时前后即可抵达城外预设大营。沿途粮草由辽东经略府协调,山海关、宁远卫、广宁右屯卫三处粮台接力供应,并无延误。”
他略微停顿,展开另一份文书:“广宁方面抽调的一万辽人战兵,由游击祖可法率领,于六月初一同一日启程。其部弃用平坦但绕远的官道,专走医巫闾山东麓盘山小径,虽路途艰险,但可缩短里程且隐蔽行踪。日行虽仅五十余里,然翻山越岭,已是极速。最新军报显示,其部已于昨日酉时穿过白土厂关险隘,进入辽阳卫辖地,预计最迟后日午时便可抵达辽阳城下,与祖大寿部会师。辽阳方面已备足营房、火药,并加派民夫协助加固城防。”
这份汇报极其详实,行军路线、日程、里程、后勤保障,甚至地形选择的原因都清清楚楚,显然是精心准备,既要展示效率,也要堵住任何可能的质疑。
御座之上,化身静默片刻,似乎在核验信息——实则是西暖阁内,真正的朱由校面前沙盘上的小旗正随着兵部的汇报被无形的手精准移动,与预设的推演完美吻合。
“准。”化身开口,声音透过旒珠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传旨赵率教、祖大寿,大军汇合后,整备勿超三日。整备完毕之日,即刻将详细驻防图文、兵员器械清册快马送京。辽东巡按御史需亲赴各营点验,若有空额疲敝,朕唯他是问。”
“臣遵旨!”兵部尚书躬身领命,暗暗松了口气,退入班列。
后续户部关于两地募兵进展、粮饷发放的奏报,化身同样处理得一丝不苟,数字清晰,指令明确。
整个早朝过程,高效、冷峻、精准得像一部上好发条的机器,将三日积压的事务迅速理清处置。那份预料中的“虚弱”和“惊魂未定”丝毫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近乎强硬的“正常”,让所有暗中期待或恐惧着会发生些什么的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更大的不安。
末时的日头正烈,广宁城外预设大营的夯土寨墙在阳光下泛着焦黄色。寨门两侧,“华北新军”的杏黄旗迎风招展,旗面绣着的铁炮与交叉长枪图案,在辽东风沙中格外醒目。
赵率教翻身下马,靴底踏在刚平整过的土地上,扬起细尘。他抬手抹去额角汗水,望着眼前连绵展开的营帐——四万新军已按“五营四哨”的规制扎营,帐篷间距三尺,行距丈余,连炊火区都划在营墙东侧下风处,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将军,前锋营已接管广宁卫派来的向导,正在标定周边烽燧位置。”亲兵递上塘报,“后营刚清点完山海关粮台送来的最后一批补给:豆料一千五百石、草三千束,还有孙元化大人特批的二十桶新式火药,都入了西仓库。”
赵率教点头,目光扫过正在操练的队列。士兵们穿着统一的青布号衣,头戴八瓣铁帽,手中鸟铳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浙兵营调来的教习正厉声纠正三段击的队列,“抬枪——放!”的口令声此起彼伏,铅弹穿透远处草靶的闷响连成一片。
“祖大寿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刚收到飞骑传书,广宁兵过了白土厂关,明日午时准到辽阳。”亲兵压低声音,“还说……后金镶黄旗的游骑在辽阳以北二十里的蒲河晃了两圈,被他们的斥候打跑了,没敢靠近。”
赵率教冷笑一声,指节叩了叩腰间的将印:“让各营加紧构筑鹿砦,夜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