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封来自更遥远敌后的密报,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向京师:王承胤所率之平辽义勇军小股精锐,已成功潜至萨尔浒附近山林……
酥油灯的光晕在帐壁上浮动,将呼图克图绛红色的僧袍染成深浅不一的橘色。他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星月菩提,每颗珠子都被摩挲得温润如玉,转经筒在膝间无声转动,梵文咒语的嗡鸣声与帐外的风声纠缠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夹在察哈尔与科尔沁之间的草原。
帐门被轻轻掀开,带着沙砾的风卷进一角,巴桑喇嘛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羊皮信。“法王,明廷的信使刚过界河,说……”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瞟向帐外巡逻的察哈尔骑兵,“说沈阳那边的‘大部队’,已经过了宁远卫。”
呼图克图转动经筒的手指顿了顿,菩提子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他认得那火漆——明廷礼部特制的九叠篆,上次送来册封“弘法普济法王”金印时,用的就是同样的印记。“信里还说什么?”他的声音像被酥油浸润过,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让咱们……加快些。”巴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羊皮信递过去,“说六月底前,务必让科尔沁那边‘动起来’,最好能让林丹汗亲率主力去‘平叛’。还说,事成之后,除了茶盐万斤,再给咱们黄教寺庙拨三千两白银,重修鄂尔浑河的佛塔。”
呼图克图展开羊皮信,汉人官吏特有的工整小楷在灯影下跳动:“阿古拉台吉处,可再赠良马百匹、青稞五十石,暗示‘长生天已示警,林丹汗欲夺其部众’……”他指尖划过“长生天”三字,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在帐内盘旋,惊得酥油灯芯突突跳动。
“长生天?”他抬眼看向巴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廷的皇帝,怕是连咱们的‘长生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倒学会用它来挑唆蒙古人了。”
巴桑也跟着笑,却带着几分忌惮:“可林丹汗信啊。他这两年信红教的沙不丹喇嘛,早就看咱们黄教不顺眼了。上个月还在库里尔台大会上说,‘黄教喇嘛都是明廷的细作’,若不是咱们手里有明廷的‘市赏’撑腰,怕是早被他抄了寺庙。”
呼图克图捻起一颗供桌上的麦粒,放在指尖搓碎:“沙不丹?那个只会跳鬼舞的家伙,懂什么?林丹汗以为靠红教能统一漠南,却不知他的软肋,就捏在明廷手里——他部里的茶盐布帛,七成靠大同边市;他儿子额哲的聘礼,还等着明廷的绸缎做面子。”他将碎麦撒向帐角的铜盆,那里供着一块黑色的陨石,据说是“长生天的使者”。
“那阿古拉台吉那边……”巴桑追问,“真要按信里说的,把‘谶语’刻在陨石上送去?”
“刻。”呼图克图斩钉截铁,“就刻‘阿古拉,天之子,统漠南,定草原’。让你的徒弟罗布藏亲自送去,他会说科尔沁话,嘴巴也严实。”他忽然压低声音,“记住,让罗布藏偷偷告诉阿古拉,林丹汗已经跟后金的使者见过面,要拿科尔沁的牧场当‘聘礼’,换后金的铁骑帮忙打明廷。”
巴桑浑身一震:“这……这是假的啊!万一被拆穿……”
“真假不重要。”呼图克图重新转动经筒,梵音再次弥漫,“重要的是,阿古拉相信。他当了十年台吉,林丹汗连一匹好马都没赏过他,现在咱们送粮草、送谶语,再给他一个‘被出卖’的理由,他不动手,才怪。”他望向帐外,察哈尔骑兵的马蹄声远远传来,“林丹汗的红教喇嘛,不也总说‘黄教要勾结明廷灭察哈尔’吗?大家都在演戏,就看谁演得真。”
未时的阳光透过帐顶的透气孔,在地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呼图克图正在绘制一幅坛城图,朱砂勾勒的莲花座上,他故意将“护法神”的坐骑画成一匹带明廷鞍鞯的白马。巴桑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是明廷送来的五十匹绸缎,每匹都绣着缠枝莲——这是给阿古拉台吉的“贺礼”,要让他分给科尔沁的贵族。
“罗布藏出发了。”巴桑低声道,“他说会绕开林丹汗的哨卡,从达里诺尔湖的芦苇荡走,三天就能到科尔沁的营地。”
呼图克图放下画笔,指尖蘸着金粉,在坛城图的边缘点出几颗星星:“林丹汗的弟弟阿古拉台吉,昨天带了三百人去西边巡边,说是防明廷的探子,我看啊,是去盯着咱们的。”他忽然笑了,“让伙夫今晚多煮些奶茶,送一桶给阿古拉台吉的营地——就说‘法王感念台吉辛苦,略表心意’。”
“这……合适吗?”巴桑有些犹豫,“万一被当成示好,或是……”
“当成什么都行。”呼图克图用金粉在“白马”的蹄子上点了一点,“要让他们猜不透。林丹汗多疑,阿古拉台吉年轻气盛,兄弟两个本就不一条心,咱们送桶奶茶,够他们猜三天的。”他收起坛城图,“对了,把明廷送来的那尊鎏金佛像搬出来,摆在帐外的高台上,让来往的牧民都看见——告诉他们,这是‘大明皇帝赐的,保佑草原风调雨顺’。”
巴桑恍然大悟:“法王是想让林丹汗的人看到?”
“不光是他的人。”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