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冕旒垂珠轻击,发出细微的脆响,“要让林丹汗那双眼睛看清楚,黄教身后站着的,是大明的天威!红教……未必就能一手遮天!”
孙如游深深躬身:“臣,谨遵圣谕!”心中雪亮——这尊法王金印,就是投入察哈尔红黄教争这潭浑水里的巨石!搅得越浑,林丹汗越无暇他顾,大明北疆才能争得喘息之机。
辰时,兵部尚书崔景荣怀抱厚重军册,龙行虎步出班:“启奏陛下!华北新军十万之众,业已编练就绪!部署如下:大同镇三万精锐,以浙兵千人为骨干,统归骁将满桂节制;通州大营四万新卒,浙兵三千为教习,由熟稔边务之侯世禄统领;广宁卫三万劲旅,浙兵两千协训辽人战兵,交予知辽情、晓地利的赵率教执掌!”他气息沉稳,续道,“辽东腹心,辽阳、沈阳二城,各驻辽人战兵两万,均配备浙兵哨长督导操训,火器战阵之法,已初具规模!”
“善。”朱由校颔首,声音带着一丝赞许,“满桂骁勇,侯世禄知边,赵率教通辽情,各得其用,甚妥。”
朱由校听完崔景荣的奏报,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忽然开口,声音穿透殿内的沉静:“辽东边军虽成,然需有总揽全局者。崔尚书,辽东经略熊廷弼,近日塘报如何?”
崔景荣躬身答道:“回陛下,熊经略三月已抵辽阳,正按‘三方布置’之策整饬防务——以辽阳、沈阳为核心,令祖大寿、吴襄分领战兵,浙兵哨长协训;另调广宁兵一部,由尤世功节制,策应辽沈。”
“他手里的尚方宝剑,用得如何?”朱由校追问。
“熊经略已斩三名私通后金的辽将,军纪为之一肃。”崔景荣顿了顿,补充道,“其奏报言‘辽人畏金,非畏战,畏朝廷无信耳’,恳请陛下许其‘便宜行事’,对有功辽兵破格封赏,对溃逃者先斩后奏。”
朱由校颔首,目光扫过群臣:“准。传旨熊廷弼:尚方宝剑所指,凡辽东文武、将士,有违军令、通敌者,先斩后闻!辽人战兵的粮饷、赏银,从内库再拨三万两,由其直接调度,不必经户部层层批转。”他加重语气,“告诉熊廷弼,朕把辽东边军的刀柄交给他,三个月内,朕要看到辽人战兵能独当一面,而非仅靠浙兵撑场面!”
崔景荣躬身领旨:“臣遵旨!”
话音未落,通政司官员手捧一份加盖火漆的加急奏折,趋步入殿:“陛下!广西狼兵首领岑云彪谢恩折到!”
展开奏折,一股壮家汉子特有的直白与悍勇之气扑面而来:“臣岑云彪,率八寨狼兵叩谢天恩!蒙陛下洪恩,准臣等返乡,此恩此德,感佩涕零!若南疆有警,烽烟再起,臣必提刀跃马,率八寨子弟星夜赴援,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唯……唯北地苦寒,迥异岭南,狼兵弟兄多生冻疮,手足皲裂,实难久驻效力……望陛下天心垂怜,体恤下情,许我等归守两广门户,保境安民,便是狼兵部族,报答陛下圣恩于万一!”
朱由校阅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对崔景荣道:“这岑云彪,倒是个直肠子。传旨:念狼兵戍边辛劳,特赏其部白银五千两,用于置办御寒冬衣、药材。也算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淌过的血汗。”
巳时,户部尚书李宗延捧着沉重的账册出列,眉头紧锁如沟壑:“陛下,四月军费开支明细呈览——华北新军粮饷支银十七万两;辽东棱堡、墩台修缮加固费五万两;册封黄教法王赏赐金印、紫袍、仪仗等三万两;广西狼兵赏银五千两……以上合计二十五万五千两。内库已支应十万两,余下十五万五千两,由‘杨门女将图’真迹江南拍卖所得银两补足。”
“知道了。”朱由校接过账册,目光扫过“内库补银十万两”那一行,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心中了然——聚宝盆每日五万两的涓涓细流,足以无声填补这些看似庞大的窟窿。
刑部尚书黄克缵紧随其后:“陛下,经三法司会审,建奴贝勒阿济格一案已议毕。此獠身为后金酋首之子,屠戮我边民,血债累累,磬竹难书!然,若即刻处死,恐激化建奴报复,边衅再开;若长久囚禁,耗费粮饷,亦非良策。臣等议定,拟将其流放石柱,交由秦氏看管——石柱地处西南边陲,山高路险,且毗邻永宁土司奢崇明辖地。一则可借土司间旧怨,使其相互牵制;二则远离辽东,绝其逃归之路;三则……”
“准。”朱由校未等他说完,指尖已重重敲在舆图“石柱”二字之上,声音冰寒,“告诉那些看管他的秦氏土人,每日粮米,只给半饱。朕要他活着,活着看朕如何将他父兄的基业,一寸寸碾为齑粉!”
午时,吏部尚书张问达展开新拟的军官名册:“陛下,石柱宣慰司秦民屏、马祥麟联名上奏,恳请辞去新军职司,愿回四川石柱老家,辅佐其姐秦良玉整饬白杆兵,备御西南。”
朱由校眼前仿佛闪过克鲁伦河峡谷那场漂亮的伏击战,轻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