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童仲揆目眦欲裂,他强忍悲愤,嘶声力竭地收拢着残兵,浴血拼杀,才勉强带着仅剩的两千五百余人,且战且退,撤至城外三里一处相对有利的土坡上构筑临时防线。仅仅一个时辰,这支辽东最锋锐的战刀,便已折损近半锋芒!
寅时的沈阳城楼,灯火如豆,映照着熊廷弼那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面孔。他蘸着尚未干涸、不知是谁的鲜血,在粗糙的纸面上,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地写下最后的求援血书:
“……陈策忠勇殉国,阵斩敌军贝勒!然奴酋势大未衰,选锋营精锐折损近半,沈阳城防危如累卵!臣廷弼泣血叩请:着孙元化速遣新军精锐北上驰援!迟则沈阳必陷!辽东必危!社稷之忧,只在旦夕!臣廷弼顿首再拜,泣血以闻!”
一只最健壮的信鸽被小心翼翼地绑上这封浸透血泪的书信。它奋力振翅,冲出被硝烟和死亡笼罩的沈阳城,朝着南方辽阳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沉沉的夜幕。这是沈阳城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哀鸣。
寅时的辽阳城,寒意彻骨。孙元化几乎在接到沈阳飞鸽急报的同时,就冲出了温暖的衙署。那份用血写就的求援书,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陈策阵亡!选锋营精锐折损近半!沈阳危在旦夕!
他麾下的五千新军主力还在恢复体力,石柱白杆兵、浙兵火器营、广西狼兵在辽阳仅休整了一日,远未恢复巅峰战力。然而,军情如火!他更清楚,辽阳此刻同样空虚,一旦自己率主力尽出,后金若分兵来袭,后果不堪设想!这是两难的绝境!
“马祥麟听令!” 孙元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末将在!” 石柱宣慰使之子马祥麟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着你即刻点齐本部三千白杆兵精锐,配属浙兵火器营一千精锐!为先锋,星夜兼程,北上驰援沈阳!务必与童仲揆将军残部汇合!” 孙元化目光灼灼地盯着马祥麟,“记住!首要任务是稳住沈阳城外阵脚,护住熊经略后背!绝不可贪功冒进!沈阳城防,已承受不起任何闪失!” 这几乎是杯水车薪的“添油”战术,明知兵力悬殊,却只能以精锐为锋,为那座浴血孤城争取最后的时间!
“末将领命!万死不辞!” 马祥麟抱拳,眼中燃起战意,转身大步离去集结兵马。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辽西走廊,锦州卫城外的旷野上,篝火点点。秦民屏亲自统领的两万五千名新军主力刚刚抵达,包括华北新兵主体、少量白杆兵、浙兵火器营主力及狼兵正在安营扎寨,疲惫的士兵们抓紧这难得的休整。传令兵的快马如旋风般冲入大营,带来了孙元化自辽阳发出的最新军令:
“孙将军令:主力各部,即刻转进广宁卫!加固城防,深沟高垒,严密布防!无辽阳后续军令,不得擅动!锦州防务,移交当地守备!”
命令迅速传达。士兵们带着困惑和疲惫,重新拔营。这支庞大的生力军,并未继续向血火中的沈阳挺进,而是转向了广宁。这是孙元化在巨大压力下保留的最后一张牌——广宁是扼守辽西走廊、屏障山海关的最后一道门户。若沈阳最终不守,辽阳危急,广宁将成为新的、必须死守的生命线!主力屯驻于此,进可相机支援,退可固守辽西,这是为整个辽东战局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沈阳南门之外的后金汗帐里,努尔哈赤的狼皮大氅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他站在高坡上,望着下方如同沸水般翻腾的战场,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熊熊火光,却没有半分胜券在握的灼热。
“阿敏……”他低声念着这个侄子的名字,指节死死攥住腰间的刀柄,铜环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刚才亲卫抬回阿敏尸体时,他看清了那贯穿咽喉的枪伤——干净利落,是陈策的枪法。这个他一向嫌“躁进”的镶蓝旗主,终究还是死在了明军最锋利的枪尖下。
“父汗,镶蓝旗折损了三成!”皇太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甲喇章京死了五个,牛录额真……没了十三个!”
努尔哈赤没有回头。他数着战场上后金兵的尸体,那些穿着镶蓝、镶白旗号的毡甲,在雪地里像散落的黑石子。昨夜他以为“驱民填壕”能耗掉明军锐气,再以精锐一冲即破,可现在看来,沈阳南门的骨头比想象中硬得多。
“虎蹲炮……”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刚才那三炮,是谁的主意?”
“是我!”帐外传来阿济格的声音,少年贝勒带着战场的硝烟闯进来,脸上还沾着烟灰,“儿臣见明军欢呼,猜陈策必在帅旗附近,就……”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骑快马如同旋风般冲破后金后军的阻拦,直抵汗帐之前!马上斥候浑身是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嘶声力竭地喊道: “大汗!紧急军情!辽阳方向开来大股明军精锐!打的正是孙元化的旗号!其前锋已过沙岭,距我大军侧